粟粟心虚地趴在梁翊棠的大床上,对已经换过的新床单有点不满,却不敢明目张胆地重新标记气味。
梁翊棠挽起袖子的小臂有三道血红的抓痕。
咪不是故意的。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梁翊棠取出药箱,找到碘伏和棉签,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边消毒边说:“粟粟,你以前很听话的。”
梁翊棠停顿了一下,垂着眼眸,没再继续说下去。
十四年都发生了什么?他根本不敢问。
那时候的缅因小猫还是幼年时候的身形,软乎乎的,根本没什么攻击性,从雨夜的泥潭里被捞起来时,连叫声都是斯斯文文的,又可爱又无辜,让人想不心疼都难。
十四年前,梁翊棠十四岁,正处于还不成熟的青少年时期。
梁氏家族集团如日中天,不仅名声响亮,更是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发家史要从梁翊棠的爷爷开始说起,曾经的社会秩序混乱,没有严明的法度,所到之处无不像是阴沟泥沼,让人无处可逃。
梁家从那个时代鼎盛起来,背景不算清清白白。
但到了梁翊棠的父亲这边,情况就开始不同了。
社会越来越清明,法度越来越健全,黑暗社会的脏污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再也不能站在阳光下。
梁家也开始了转型,彻彻底底成为家族集团,在商界叱咤,屹立不倒。
梁翊棠正是在那样关键的转型时期,捡到了流浪的小缅因猫。
从不喜欢毛绒动物的他,不知道小猫是什么品种,更不知道,看似半大的小猫,其实只是个三四岁的幼崽。
他在放学回家的雨夜里,打着伞将满身污泥的小猫抱回了家。
雨水与泥渍掺杂起来,弄脏了梁翊棠向来洁白的衬衫,而他却不嫌弃,回家将小猫放进温热的水里,好好洗澡、擦干,最后吹得干干净净。
粟粟从小就会用猫砂,会自己舔毛,会大口大口吃饭,从来不生病。
梁翊棠没有操过心,就将小猫养了两个月。
直到有天,父亲告诉他,梁家不能养“这样的东西”。
梁翊棠问他为什么。
父亲说,猫是妖异的生物,养在家里会招惹邪气,即便他想沾染歪门邪道,也不能给大哥和三弟惹上麻烦。
当时他还义正言辞地理论,想说服父亲,这都是封建糟粕的传闻。
其实后来他才知道,父亲只是不想让外界知道,梁家的二儿子养了个日后一定会化出人形、且分化成Omega的来路不明的小猫在家当作宠物。
梁氏集团不能招惹舆论,不能因为他,有见不得人的污点。
梁翊棠不同意送走小猫,与家里的关系闹得很僵,没想到最后,在某个他不在家的平淡午后,粟粟跑丢了。
仔细问才知道,是三弟与小猫玩的时候,没关好门,小猫偷偷跑了出去。
自那以后,无论梁翊棠怎么拼命寻找,将梁家附近、乃至更远的地方都翻了个遍,都不能找到粟粟的踪迹。
他曾经很怀疑,究竟是弟弟粗心,还是背后另有人搞鬼。
但如今父亲已经病逝,大哥接手了整个梁家,事情已经无从考证了。
不愿沾染家族企业的梁翊棠,也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从特监局的普通监察员做起,用了八年时间成为监察官,经手无数凶险的恶性案件,与狼、狮子以及鹰都交过手,却就是从未再见过那个黏着他撒娇的小猫。
长大的梁翊棠渐渐得知,小猫成人后,都会分化成Omega,然后在发情期的驱使下,疯狂寻找Alpha交.配。
不知怎么,每次想到这个,梁翊棠就觉得胸口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
那个他精心娇养过的小猫大概有大八岁了吧,要发情了吗?他长什么样子,生活得好吗?他身边已经有Alpha了吗,对他好吗?
曾经盘旋在脑海的疑问,如今都有了确切的答案。
小猫已经十八岁,开始发情了,Omega有很漂亮的脸蛋,很明亮的圆眼,却身边没有人陪伴,甚至学会了欺骗和伪装,知道阳奉阴违,从前不会攻击人的爪子,如今也成为了保护自己的利器。
虽然抓伤了他,他却并不生气。
粟粟没有如他期待那样,柔软温顺,听话乖巧,总说着虚假的谎言蒙蔽他人。
但总算能保护自己,生长出了适合生存的血肉。
以及……一点微不足道的坏习惯。
嗯,好吧。不是一点,是很多。
梁翊棠给自己擦完碘伏,简单消毒后,抬起眼皮,无波无澜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窝在床上不敢乱动的小猫。
但是那都无所谓。
他已经有能力保护小猫,且有责任,慢慢纠正那些坏习惯。
“以后也会听话吗?”他淡淡地问。
粟粟张开小嘴巴,“喵~”
这个夜晚,Alpha没有再把小猫抱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自己的床边,给小猫留了个小小的位置。
粟粟不敢再惦记生小猫的事情,索性闻着安神的檀香,乖觉地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