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影小心的握住燕无虞冰冷的手,强笑道:“旧年已经过去,我们都希望大小姐新岁无虞,长命百岁,我想这也是夫人的愿望。”
燕无虞的名字,本就是一种祝愿。
可是她不是燕无虞啊。
她应了一声“好”。
燕无虞上了马车,隔绝了她们的视线。
谢无明正要跃上马车,静影和沉璧就挡在了他面前,她们直视着他,用谢无明读不懂的复杂眼神看着他。
“谢公子……”
“你可一定要照顾好我们小姐呀。”
她们并不知晓谢无明就是当初暗室里关着的怪物,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姐要收留这么一个除了脸以外一无所有的少年当小厮。
这少年根本就不会照顾她们小姐,这段时日她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临别之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谢无明反问:“我没照顾好她?”
他就差把马卖了亲自去给她拉车了,他也总不能天天背着她到处跑吧,他也是需要休息的。
“小姐都瘦了……”
“小姐的头发都毛毛躁躁的,辫子都扎歪了……”
“小姐的衣裳上竟然没有熏香……”
“小姐指甲上的蔻丹都褪色了……”
谢无明面无表情的听她们从头到脚的担忧了一遍燕无虞。
屁大点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燕无虞被他照顾得没手没脚了呢。
然而静影和沉璧口口声声的控诉着他,说他把燕无虞照顾得很差。
沉璧神情低落的开口:“我们小姐以前可意气风发了……”
燕无虞往常是什么样子谢无明再清楚不过,她会穿最鲜亮的衣裙,乌黑的长发挽成精美的发髻,金银珠翠点缀着这颗耀眼的明珠。
每次他看见她的时候,无论是衣裙,头发,首饰,甚至是妆容,都没有重复过。
毕竟是在金银珠宝的堆砌下养出来的大小姐。
而她如今一袭白衣,素面朝天,形容憔悴,辫子都扎歪了……
她的头发又不是他扎的,是她自己笨手笨脚连扎头发都不会,而且把她照顾得那么好做什么?他又不是天生来伺候这小废物的。
谢无明不耐烦:“说完了?说完了滚。”
“虽不知我们小姐为何要留你在身边,都不要我们。”沉璧瞪了一眼谢无明姣好的面容,要是她也长得这么好看就好了,这样说不定小姐留的就是她。
她们并不信任谢无明,但她们信任燕无虞。
沉璧接着说:“但你若敢对我们小姐不敬,容夫人和容少爷届时不会放过你。”
燕府罹难,发生的事她们已经告知了夫人的姊妹,只是山高水长,驿站还未将她们的信送到。
什么容夫人容少爷?
他只在燕无虞口中听到过两个名字,一个是“我娘”,一个是“江公子”,这个“容夫人”“容少爷”从未听她提起过。
想必是不重要的人。
沉璧疾言厉色,静影便善解人意,她将一本厚厚的册子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递给谢无明。
“谢公子,这册子里写了一些我们小姐的起居事项,这些是我们小姐平日里用惯了的香膏脂粉,你都收着。”沉璧面带微笑的说道:“我们小姐就托付给你了。”
她们仿佛是在完成什么神圣使命的交接仪式,郑重得谢无明都多看了她们两眼。
不过或许那册子里会有如何更好拿捏燕无虞的内容。
谢无明照单全收,驱驶着马车向前冲去,狠狠将那座困了他十四年的小镇甩在身后,自此之后,天高地阔,除了燕无虞,再无人能束缚他。
而燕无虞又如何?还不是乖乖的被他囚禁在马车里。
后背忽然被抽了一鞭子,不轻不重,全当警告,燕无虞不耐烦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慢点啊。”
谢无明阴沉着脸勒紧缰绳,然后摸出那本厚厚的册子。
他一定要找到治这小废物的法子。
上面完整而详细的记录了燕无虞的生活习性,写她喜欢几分软的床榻,几分甜的糕饼,用什么样的熏香熏衣裳……连每晚要给她抹百花膏润肤都写进去了。
不过这条被她们划掉了,谢无明凑近看得眼睛都酸了才拼凑出是什么字。
怪不得那小废物那么香,原来偷偷抹香香了。
等到谢无明意识到他究竟看了一本什么册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沉着脸将这本册子连带着她们留下的包裹塞进芥子袋最底下。
这哪里是一些燕无虞的起居事项,分明就是一本厚厚的燕无虞专属奴隶速成指南。
他才不是这小废物的奴隶,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