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明无父无母,天生魔骨,诞生于世间恶念之中,如此体质,在邪修与妖物眼中,堪称先天炼丹材料圣体。
收养他的夫妻在他诞生的第三年死于非命,从那之后谢无明便开始在大陆上流浪。
离开荒凉破败的小山村后,随着他年岁渐长,越来越多的邪修与妖物注意到了他,数不清的邪修妖物觊觎他,想要炼化他。
被收养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流浪的谢无明在世间恶念中茁壮成长,直到遇到该活的燕无虞。
彼时谢无明还以为她和他一样是没有家的小孩,三岁的小女孩穿着厚实的袄子,像一颗圆滚滚的球,圆溜溜的眸子里包着一汪泪,一边哭一边说要回家的模样,和现在一模一样。
他那时竟破天荒的心生恻隐之心,虽然他自身难保,但他还是仗义的想要带她一起仗剑天涯。
但她竟然跑去糖画摊乞讨,还讨到了,他好奇的凑过去,想看看她为什么这么大本事,结果被她塞了一块糖画,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她家大人就来了。
就是那该死的狐妖。
燕婧宁想必也是听说过他的大名,而这暗香镇也是燕婧宁的地盘,谢无明就这样被抓了,后来的事不提也罢。
迎着谢无明愤恨的目光,燕无虞不明所以的叼着糖画暗自思索。
那时十四岁的她骤然年龄缩水穿成三岁小孩,又怕又慌,每天都哭着闹着要回家,燕婧宁不放她出府,她就离家出走,还真成功过一次。
依稀记得是因为燕婧宁那段时间很忙,似乎是要抓什么人来修行。
当时还是冬天,暗香镇下着雪,她在外面瞎跑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回家的路,三岁的孩子就是爱哭的,她蹲在街边哭的时候,不少路过的大人都来热心的问她是不是走丢了,要不要吃饭。
燕无虞就坐在街边吃着松软可口的糕点,喝着热气腾腾的牛乳。
而在她对面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神情阴沉的小乞丐,看起来比她大个几岁,眸子一瞬不眨的盯着她,似是在思考。
同样稚嫩的孩子,同样流落街头,他身边什么都没有,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冰冷的惨白,惨白的皮肤变成一层皮,贴在骨头上,瘦骨嶙峋。
燕无虞可怜他,抱着一堆好吃好喝的坐到他旁边,大方的分他吃食。
他不接,只是死死的盯着她,像一只刺猬。
街边卖糖画的小摊熬制的糖浆散发出香甜的气息,惹得燕无虞看过去。
旁边的谢无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燕无虞眼巴巴的望了一会儿,忽然扭过头来问他:“你也想吃糖吗?”
谢无明:“……”
他只是好奇她在看什么。
燕无虞拽着他的手,像个小炮仗一样的弹到糖画摊前。
他冷得像块冰一样的手,几乎要融化在她软软的热热的手中。
燕无虞和他嘀咕:“你去要根糖我们吃。”
谢无明:“?”
“我们只是小孩子呀,大人们对小孩都很包容的。”她稚嫩的小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脆生生的声音,比飘进鼻翼间的糖浆还要甜。
谢无明:“……”
胡说八道。
这世上之人,对他从未有过“包容”二字。
谢无明不吭声,她就眼泪汪汪的问摊贩要糖吃,可爱的小女孩眼巴巴的模样很是讨人喜欢,竟然说要就要到了。
他面无表情的神情逐渐开裂,脸上的表情惊奇,疑惑,赞叹,精彩纷呈。
燕无虞用干净的手掰下一块糖,塞到他手里,仗义的说:“吃吧。”
那块糖谢无明没有吃进嘴里,在他盯着看的时候燕婧宁就找来了,她在吩咐仆从结算燕无虞今日花销的时候注意到了谢无明,当即把他抓了。
被攥在手里的糖块掉在地上被踩得稀碎,一如他从那之后被摧毁的岁月。
……
燕无虞是在归家后一段时间才看见被打服了的谢无明,那时她并没有将谢无明和她离家出走时遇到的乞丐联合在一起,直到十四年后,看见谢无明愤恨的模样,她才恍然大悟。
“是你啊……”燕无虞将嘴里的糖块咽下:“那个只会干瞪眼的乞儿。”
谢无明:“你说什么?”
他什么时候干瞪眼了,他幼时便冷酷理智,会认真思索他面对的一切。
思考的时间总是冗长的,但他绝不是瞪眼。
“给你吃的你不要给你喝的你不要,就只瞪着我。”燕无虞扫他一眼,继续说道:“给你糖吃你瞪着糖,活该最后一口都没吃上就被我娘抓了。”
这是谢无明的大忌,他阴沉着脸:“燕无虞,你再挑衅我。”
“真是无趣的表情。”燕无虞兴致缺缺:“不吃就还我,十四年了,你还是一口糖都吃不上。”
她欻的一下夺过他手里捏着的糖画,咔嚓咬下一块。
谢无明夺过她手里的糖画,恨恨的大口咬下,鼓着腮帮子咀嚼着。
酥脆的糖块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愤恨的神情,不像是吃糖,像是在嚼她的骨头。
确实甜,甜得发腻,和燕无虞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果然不喜欢。
谢无明咽下最后一块糖画,把在街边坐下的燕无虞扯起来:“你坐地上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