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吃饱喝足的燕无虞安静的看着这观音庙里萧索的景致。
谢无明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双手抱臂,也循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洁白的雪,枯瘦的红梅,还有屋檐上挤成一排叽叽喳喳的棕色麻雀。
少年眨了下灰白的眸子,毫无兴致的收回目光,盯着燕无虞看。
燕无虞捧了一把雪在手心,掌心浮起绯红的灵力,如同被风吹过的火苗,摇摇欲坠后熄灭在她掌心。
体内破损的妖丹哪怕没有碎开,她也无法再使用灵力了。
她正想着,纯白的火苗忽然从她掌心窜了出来,滚烫的温度直接让手中的那捧雪化成了温热的雪水。
谢无明不忘嘲讽:“连化雪的灵力都凝不出来,废物。”
下一刻,她掌心的那捧水劈头盖脸的朝着他脸上砸下来。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卷翘的睫毛滚落,在脸上留下湿漉漉的印子。
燕无虞对于那张好脸没有一点好脸色,骂道:“落水狗。”
她用湿湿的手指擦拭着脸上的灰尘,将灰扑扑的脸擦得干干净净,踮着脚在那株枯瘦的红梅树干上捧起雪把手搓干净。
几片红色的花瓣落在她干净白嫩的掌心,她看着掌心的花瓣,想起她的院子里也有一株梅花树。
不知道她的那株梅花树还在开花吗?
在燕无虞思索的这几息时间,头顶枯瘦红梅上的雪忽然尽数扑簌簌的落了下来,落在她的头顶与肩头,把她变成了一个雪人。
谢无明擦干净脸上的水渍,回她:“小废物。”
积雪寒凉,燕无虞打了个喷嚏,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
谢无明嗤笑了一声,但身体很诚实的想把她拉回屋檐下。
燕无虞朝着他的脸抬手。
谢无明攥住。
燕无虞张大嘴朝着那只手咬过去。
被谢无明的另一只手掐住。
谢无明不屑道:“少搞点小动作,别以为你能偷袭到我。”
紧接着他脚上一疼,鞋上留下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他下意识的缩脚,燕无虞趁机往他膝盖骨上一踢,他没站稳,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燕无虞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皮笑肉不笑:“你还是适合跪着。”
谢无明:“……”
燕无虞扭头进了大殿,正在看热闹的温樱立刻偏过头去和江桦说话。
她从倒塌的观音像里捡出她的鞭子缠回腰间,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刚好撞上从地上爬起来气势汹汹来找她的谢无明。
燕无虞目不斜视,越过谢无明往外走。
谢无明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温樱和江桦齐刷刷的看向他。
谢无明在原地顿了好几秒,阴沉着脸去追燕无虞。
温樱胸有成竹的笑了:“真是一对璧人呀,他们感情真好。师兄,我赌赢了,传回宗门的日志让我来写,我要好好夸夸我自己。”
江桦神情淡然的“嗯”了声。
师妹不写他也会在日志中夸赞她的。
这座观音庙坐落在暗香镇外的一座荒山上,四周树木掩映,下山的路颇为陡峭。
被雪铺满的山路在暖阳的照耀下逐渐融化,雪水打湿了燕无虞的鞋尖,她皱着眉缩回了脚。
谢无明就跟在她身后,神情不善:“你要去哪?”
燕无虞微微扬着下巴,一如既往的高傲:“你蹲下。”
只是蹲下而已,再过分的事情燕无虞都做过,所以谢无明毫无心理压力的在她面前蹲下。
“这么乖。”燕无虞嘀咕,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谢无明不耐烦:“要干嘛赶紧说。”
话音刚落,一具柔软温热的躯体贴在了他后背,轻飘飘的,带着甜甜的香气。
得益于这两天的经历,谢无明已经不再厌恶她的温热与香味,这反而说明她还活着,那他也还活着。
谢无明接受良好,燕无虞要靠近他他也毫无反应,反正她的身体她的一切现在都是他的,他只是疑惑她到底想干嘛。
燕无虞勾着他的脖子,声音还透着几分虚弱:“背我下山回家。”
“回去做什么?”
燕无虞说:“去看看我的梅花树还在没在开花。”
谢无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但燕无虞心情好了他心里也舒坦,该死的有情蛊害得他此时竟然要讨好这小废物。
他站了起来,双手勾着她的腿弯,一声不吭的背着她往山下走。
燕无虞懒洋洋的趴在他的背上,声音轻飘飘的:“小明。”
谢无明学她喊:“小虞。”
少女的声音温柔甜腻:“你现在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谢无明毫不遮掩的嗤笑一声:“不然我在心里歌颂你吗?”
“当然。”燕无虞拍拍他冰凉的脸颊,笑眯眯的挑衅:“毕竟我不死,你就得一直给我做狗。”
谢无明顿了一秒,一口咬在她放肆的指尖上。
燕无虞愤怒:“你干嘛!”
他怎么什么都学!
燕无虞愤愤然的在他的衣裳上把手指擦干净,然后消停了。
谢无明掰回一局,耳根子清净了。
他无意识的吞咽了一下,想着这小废物的手指好软好香,差点被他咬断。
因为雪开始化了,所以下山的路确实不太好走,谢无明怕把她摔了,走得慢吞吞的,燕无虞趴在他背上,百无聊赖的晃悠着小腿,时不时的踢他一脚。
谢无明忍了,反正不疼,就当她在挠痒了。
片刻后,燕无虞开始哼歌,柔软的音色哼唱着语调轻快的小曲。
唱的什么,挺有意思。
谢无明心想。
燕无虞哼着哼着就唱了起来:“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谢无明:“……”
是巧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