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明天生没有辨别色彩的能力，卧房里繁杂的色彩皆是一片灰白，但他脚下踩着的柔软地毯，绘着山川河流的精致屏风，错落有致摆放在博古架上的摆件，串着灵石无风自动发出叮当脆响的纱幔，皆在告诉他这间卧房的华丽精美。

可是再华美又如何呢？

很快这里就会化作一片废墟，金雕玉砌的亭台楼阁将付之一炬，被养在金银珠宝里的废物大小姐也会烂在泥里。

谢无明随手将江桦扔在脚边柔软洁白的地毯上，后脚跟进来的燕无虞刚把门关上，就看见江桦身上洇出的鲜血，将她的地毯染得一片狼藉。

燕无虞想着，又看了一眼谢无明。

这狗东西也不比江桦干净到哪里去，穿着乌漆麻黑的袍子，披了满身的风霜雨雪，短了一截的袍子下那对坚硬的镣铐就大喇喇的套在他脚踝上，他连双鞋都没有，她的鞋底都比他脚底板干净。

真可怜，真活该。

谢无明看见燕无虞明亮如星的乌黑眸子里明晃晃的嫌弃，他毫不在意的露出一个笑容，问她：“狼狈吗？很快你就会连一件蔽体的衣物都是奢求。”

燕无虞也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很快是多快本小姐可不知晓，但此时衣不蔽体的可不是我。”

谢无明听了，又垂首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物，的确短了一截，这件还是燕无虞去年扔给他的，今年还没给他换新。

但也只是短了一截，哪有衣不蔽体？

他跟着微笑：“燕无虞，你确定此时要与我商讨我们是否蔽体？”

燕无虞的命他现在都可以拿去，更何况是她身上华而不实的精美衣物？

也不是不行，但他还没有沦落到穿女裙的地步。

燕无虞愣了一下，顺着谢无明的话深想，她震惊的捂住嘴，却憋不住笑，形状漂亮的眸子弯成了月牙。

“你想穿裙子呀，不用抢，我有好多条，这辈子都不会重样。”骄纵的大小姐推开她的衣柜门，里面挂满了色彩鲜亮的漂亮裙裾。

谢无明：“……”

还是不对。他不是来和燕无虞讨论他要要不要穿女裙的。

他收敛了笑意，手中的匕首抵在了地上江桦的脖颈上，言简意赅：“钥匙。”

“急什么，你都来投奔本小姐了，还能少你什么不成。”燕无虞说着，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个包袱，扔给谢无明。

谢无明没想到她还真能拿出钥匙，一时高看了她两眼，他蹲在地上，开始拆这鼓鼓囊囊的包袱，最后拆出了一套衣物。

他疑惑的眨了下眼。

这屋子里暖烘烘的，燕无虞解下来身上的大氅扔到一边，她在旁边铺着柔软毛毯的椅子上坐下，伸长脚尖矜持的踢了踢地上放着的包袱，俯视着谢无明，高高在上的表情毫不掩饰她傲慢的施舍：“拿去穿吧，小明。”

为了她不会在暗室里看见一个裸/男，保护她双眼的纯洁，燕无虞的确每年都会送谢无明一套衣裳。

不然如果他当真在暗室里衣不蔽体还被铁链捆绑，她总觉得带着鞭子去的时候会很奇怪。

谢无明沉了脸，腾的一下站起来，在她头顶投下一片阴影：“燕无虞，你耍我呐？还是想拖延时间？”

“在拖延时间的不是你吗？对于你来说，整个燕府只有本小姐这里，对你来说是安全的。”燕无虞瞥他一眼，一副看破还要说破的神情：“况且我怎么可能会有你狗链的钥匙，这镣铐打造的时候就没打钥匙，我娘说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奴隶。”

谢无明：“燕无虞！”

已经到了燕无虞该困的时辰，她倦怠的打了个呵欠，眨巴了一下湿漉漉的眸子，笑容恶劣的说：“好好珍惜你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吧，别明天一早又回你的狗窝里给本小姐做狗了。”

倘若谢无明此时还四肢被缚囚于暗室，面对燕无虞的挑衅他只会在心里把她骂得狗血淋头，但面上却会冷静得不透露任何情绪，他向来能忍。

可是现在他已经摆脱了那铁索，此时站在这小废物的卧房里，只要他想，他掐死她，便如同碾死一只蝼蚁轻而易举。

“燕无虞，你当真是不怕死，死到临头了，竟还要挑衅我一番。”谢无明垂眸，俯视着她。

他手中的匕首指着燕无虞，燕无虞垂在身侧的手紧握，一时有些紧张。

下一瞬，那把匕首脱手，“噗嗤”一声，利刃入肉。

燕无虞不可置信的睁大眼，扑上去捂住江桦血流不止的另一边肩膀：“你有病吧，你还捅他？！”

现在好了，江桦的一对翅根都已战损。

“急什么，这位江公子还能再扛几刀。”谢无明在燕无虞方才的位置坐下，他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的说：“现在，我要你把你的那条鞭子，缠在你的脖子上，跪在我的面前学狗叫。”

燕无虞：“你失心疯？”

羞辱她果真比杀了她要有意思得多，谢无明看着她跪坐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心中大快：“你再多说一句，我便多捅江桦一刀，等他死了，我再杀了你，好让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骗她的，江桦死了他也不杀她，世间皆乏味，唯她有趣，他自然要等玩够了，再把她挫骨扬灰。

谢无明指尖一勾，燕无虞挂在一边的鞭子便飞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