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时天光破晓,世间万物都在这瞬间有了惨白的色彩。
谢无明站在门后,看向一片灰白的世界,清晨的冷空气被寒风裹挟着扑向他,带来一阵冷意,穿着单薄破旧黑衣的少年没有半分犹豫的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他眼中没有任何色彩的世界。
在他踏出暗室的那一刻,无形的黑气将他身后的一地干尸绞成齑粉,只留下一地腐朽的气息。
冬日的清晨透着刺入骨髓的寒意,谢无明却并不觉得冷,他踩在柔软的雪地上,乍见自由,一时竟生出一丝茫然。
他应当去报仇的。
他在这一方天地被困了十余年年,一身修为皆在噬灵阵法中成为燕婧宁的养分;还有燕无虞,欺他年少无知,当初他落到燕婧宁手里就是被她害的,自此之后她待他非打即骂,还敢摸他……他要杀了她们!
但此时已经天明,失去了夜色的遮掩,此时去找燕婧宁寻仇无异于是找死。
燕无虞倒是个好对付的废物,但直接掐死有什么意思,他想看她过来找他麻烦的时候被里面的尸体吓哭。
昨天在他面前摔了一跤,她一定会过来找回场子的。
谢无明想了想,脚尖一点就越上了屋檐。
屋顶上冷风正盛,吹动着少年纯黑的衣袍飒飒作响,他一挥衣袍,在檐上坐下,死水般的眸子毫无兴致的打量着这他十二年未曾见过的世界。
这世间依旧半分色彩都没有,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被任何人掣肘,他要活着杀光所有恶臭的蝼蚁。
上午时下了一场雪,将地面杂乱的脚印掩盖。
谢无明拂去身上的碎雪,他一条腿曲着,手肘放在膝盖上,苍白修长的手指撑着下巴,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远处。
他知道燕无虞昨天在他这里吃瘪了今天一定会来找场子的,他一定等得到她。
从清晨到下午,谢无明也不觉时间漫长,时间于他来说就是被消磨的,他也习惯等燕无虞来找他麻烦。
而且这次不一样!
天逐渐阴了下来,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与链条碰撞出的清脆声响,谢无明看到了一袭裙裾、身披大氅的少女走来,腰间缠着的链条勾勒出了她纤细柔软的腰线,随着她越来越近,身上的甜香也窜进他鼻翼间。
谢无明嫌恶的皱眉,尽量忽略她的味道,他的目光顿在她的腰上,准确来说,是定在了那条细长的链条上。
昨日她将她那条鞭子缠在他脖子上把他当成一条犬逗弄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谢无明的神情难掩戾气。
只是……他看着那条链子,那么细,也妄图拴住他吗?
比那个废物女人手腕还要粗的铁链都奈何不了他。
真是天真嚣张又愚蠢的大小姐。
谢无明闭上眼,放空五感,神识悄无声息的缠绕进燕无虞的思绪,见她所见,感她所感。
他不是第一次神识外放,偶尔燕无虞离开时,他会借她的眼睛瞄一眼外面,但他不喜欢她过于甜腻的气息,往往都是很快离开,这次除外。
谢无明用她的眼睛看见了一片黑暗,果真是废物,人废物眼睛也废物,黑暗中竟无法视物。
很快,暖橙色的光芒亮起,谢无明看见她抬起竟还缠着绷带的手,将那条脆弱得令人发笑的链子往‘他’脖子上套。
紧接着便是一声尖锐短促的尖叫。
当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谢无明唇角勾起,笑容恶劣,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除了那一声尖叫过后,燕无虞除了恐惧的情绪,更多的竟然是兴奋。
谢无明顿了顿,很快就见燕无虞从暗室里走了出来,还朝着他的反方向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蠢货,我在你头上。
谢无明在心里骂道,到底是不甘心燕无虞没有如他所想吓得哇哇大哭,是以一路尾随。
然后看着她回了自己的院落,在温暖的卧房中度过了一个惬意的下午。
他在寒风中坐在她卧房的屋顶上,听着卧房内时不时传来的燕无虞清脆愉快的笑声,她应当是在与她那两个侍女说笑。
屋内炭火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被烤得甜烂的水果香气传来,那个废物女人此时相当惬意。
谢无明搓了搓被冻得发麻的双手,面无表情的想——
燕无虞是不是瞧不起他啊?
他都跑了,她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还这么开心,一点都不怕。
今晚他就让她笑不出来!
谢无明恨恨的想,也不在屋顶上吹冷风看燕无虞享受生活了,他如灵巧的猫,一跃而下落在雪地之上,悄无声息。
他要去探一探这燕府,以为不久后的行动做不时之需。
此时距离暮色西沉也不过一个时辰时间,留给谢无明的时辰不多了,他因此耽搁了不少时间,深夜时才找回了疏影院,却未曾想燕无虞竟然还没有休息,大半夜的不睡觉一个人在院子里瞎转悠。
谢无明悄无声息的走近雪地梅树下面带笑容的少女——
一阵风吹过,廊下的琉璃灯碰撞出细碎的光影,是有门扉敞开,紧接着他便听见了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甜美娇柔做作声线。
谢无明愣了一瞬,然后随着燕无虞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长身鹤立的青年。
这是……江桦?
谢无明呢喃着这个他从燕无虞口中听到过无数次的名字,低低的声音被寒冷的晚风吹得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