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要在家里待三天,这简直是一场酷刑,兄妹俩皆是一副奔丧脸。
他们都不喜欢这个人,二人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了共同的“敌人”,关系竟然意外和缓,还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韩玺笑嘻嘻看着云青青,当即就使唤上了:“姐姐,你帮我把箱子提进去吧,挺沉的我拿不动。”
抬手不打笑脸人,云青青手痒痒。
“没你身上穿的裙子沉。”云亦衡毫不留情地丢下一句,弯腰拎起那点儿小箱子,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有敌人自远方来,不宜让其乐乎,奈何二人都是体面人。
韩玺为了泄愤,做足了座上宾的姿态,见使唤不动云青青,便换了目标对象,使唤得云亦衡满别墅转悠,少年要不是看在她的到来、让他和自家妹妹重归于好的面子上,早就翻脸不干了。
韩玺一身公主病,沙发太软,纸巾太硬,香氛太浓,流水太吵,总之她在别墅里转了几圈,哼哼唧唧的哪哪都不称心如意,一会儿说鞋子滑,一会儿说有东西忘在了哪,一会儿说口渴,一会儿又肚子饿,水不冰要多加冰块,冷藏奶要哥哥去加热。
一冷一热,也不怕住进厕所里......云青青翻了个白眼。
折腾一阵后,公主说要泡澡,兄妹俩终于松了口气,一人躺一条沙发歇脚。
谁料韩玺穿着睡衣磨磨唧唧地下了楼,糯声糯气拽了拽云亦衡的衣角,“哥哥,水是怎么的放呀?”边拽边埋怨一嘴,“你家里怎么连一个能使唤的阿姨都没有?”
像个巨婴,云亦衡深吸一口气,像火冒三丈的那簇火,噌地燃起身。
韩玺被他幅度如此之大的动作吓了一跳,突然幻视自己的姥爷,以为自己要挨打了,后退一步差点把脖子缩起来。
可少年受慈母所托,得忠人之事,涵养相当惊人,现下肚子里估计能撑船。
少年上楼去帮她放水了,韩玺没跟过去,特意和云青青一起待在客厅。
云青青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垂下眼睛接着刷手机,眼皮都没翻一下。
韩玺习惯了被众星捧月,根本受不了被冷落,特别是被这个半路杀回来抢她哥哥的女人冷暴力,她挨着云青青坐下,准备当个步步紧逼的笑面虎。
云青青感觉到手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直觉这个可爱小作精又要发力了。
韩玺发力,无非是说哥哥长哥哥短,还有带着微妙敌意的话语,打特别幼稚的嘴仗,外加毫无威慑力的宣战。
云青青在心里笑了一声,纯粹把她当作空气或者跳梁小丑,根本懒得与其计较,殷切期盼她早日滚蛋,她将在那一天送上最诚挚地祝福。
果然,她精准预判了韩玺张口的第一句话:“有哥哥真好,是吧?”
云亦衡啊云亦衡,你可真是蓝颜祸水,云青青叹了口气,我把这妹妹的头衔让给韩玺好不好?
她按灭手机屏,径直站起身,全然把公主殿下当肠道排放的气体,不浪费时间精力与其斡旋,丢下一句“大小姐晚安”便转身上楼。
碰巧少年放好了水,正往下走,俩人在楼梯上擦肩而过。
少女声音轻如蚊蝇:“你也晚安。”
话语轻飘飘,几乎刚出口就被两人走路带起的风吹散了,呢喃似的语调,她没期望少年能听到。
哪知这人对有关于她的一切都相当敏锐,不仅捕捉到了这句话,还低声回应道:“晚安。”
压低的嗓音显然是不想让沙发上的韩玺听到,被回复的少女有一瞬间的欣喜,又有些好笑,俩人像在搞地下情。
云青青弯弯唇角,继续上楼,眉心部位突然隐隐作痛。
她顺手捏了捏眉心,她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身体总是莫名其妙地不舒服,好像总是头疼,但又说不上来是哪个部位疼,密密匝匝像被针扎过一遍。
她觉得估计是最近想得太多、思虑过度导致的。
这感觉转瞬即逝,不影响生活,她也没有过多在意,早早洗漱上了床。
... ...
第二天一早,云青青便被咕咕叫的肚子饿醒了,她想吃东西但不想下楼,因为有迎面碰上小作精的风险。
她在床上挣扎一会儿,实在是饥饿难耐,最终还是翻身下床。
她准备寻觅一些吃的东西带上来,这两天就不再下楼了!
云青青动作极轻地推开自己房间门,太阳将升未升,天色不甚明亮,别墅的所有窗帘都关着,室内光线更加昏暗。
肖阿姨周末一向快到晚上才来,有时周末甚至不来,就是担心吵到放假在家的二人。
她悄悄松了口气,估计都还睡着。
她怕电梯那点微弱的噪音会吵醒别墅里的人,没坐电梯,蹑手蹑脚地踩着旋转楼梯下了楼。
老式立钟在一楼空旷的滴答。
此等静谧让人安心,云青青大大方方地迈开步子,可下一秒,却生生顿在原地。
餐柜的阴影下站着一个人——
高挑的身影侧对着她,端着一杯满是冰块的玻璃杯,低头小口小口地喝水。
少女顿了一秒,开始往楼梯那悄声倒退。
可她哥像是胳膊上长了眼睛,精准预判了她的移动轨迹。
她听到大理石台面和玻璃杯的碰撞声,而后有脚步朝她快速走过来。
云青青心里一慌,退得快了些,脚后跟一下碰到了台阶,差点向后仰倒在楼梯上,被露面的少年眼疾手快捞住。
“你躲什么?”云亦衡蹙起眉。
阴影里的少年轮廓更加深邃,少女咽了口唾沫,扯谎道:“我还以为是韩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