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有盼头,元旦假期结束后到寒假的这段时间总是过得最快。
高中生的时间观总是以月为单位,每次大考结束,同学们总会沉下心来扎扎实实地学上一阵子,然后渐渐松懈,在下次大考前重新紧张起来,四次大考后,也就正式进入寒假。
教室桌面基本上清空,粉的、绿的、各色需要带回家给家长签字的单子正一个个往后传。
期末考试结束,大家面上都洋溢着放假的兴奋。
云亦衡和云青青的假期开始了,云父云母难得的小长假却要结束了。
今晚这顿算是偏正式的家庭聚餐。
云怀远夹了一筷子菜,抬头问儿子:“你和你妹妹要去爷爷那过年吗?”
“不去。”云亦衡干脆利落道。
“为什么又不去?”云怀远严厉道,“过年一家人团聚不是应该的吗?我不在家,你应该多替我去看看他老人家。”
罗艾琳漂亮的眉头蹙起来,看上去很忧心:“你们姥姥姥爷去世的早,去爷爷那里,多个人照顾你们不好吗?”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去吧,还能去给你们奶奶上炷香。”
云亦衡垂着眼皮不说话,一直拿筷子挑自己碟子里的葱花,整个人冷冷的,像是能结霜。
云青青心里叹了口气,云母养儿子养了这么多年,还是摸不清儿子的逆鳞在什么地方,怎么能用奶奶绑架他呢?还不如她一个外来户.....
见儿子一言不发,云怀远有些生气,“啪”得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云青青一惊,还以为他喝酒喝醉了要打人,结果发现是自己多虑了,云父酒品尚可,只是拿自己儿子没办法,只能拿筷子出口气。
云亦衡不愿意去,总不能把人绑去。
云怀远把目光转向云青青,看上去要从女儿这里找突破口,进而说服儿子。
少女坦然迎上云父的目光,凭他怎么煽动,她当然是要和她哥穿一条裤子的,更何况在老宅发生了许多不愉快的事,这辈子打死她都不会回去的。
云怀远才张口,却被云母打断了,罗艾琳说:“算了,老宅那边无聊,孩子们肯定不愿意回去,就不要强求了。”
她目光落回兄妹俩身上:“你们肖姨也要回老家过年,要不要给你俩找个新阿姨?”
“不用。”云亦衡终于掀起眼皮,“我能照顾好妹妹。”
他说得自然得体,云青青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那......碰到什么事情一定记得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好吗?”罗艾琳脑子里的千叮咛万嘱咐只浓缩成这么一句。
“知道了。”两人异口同声道。
吃完饭司机小徐就来接夫妻俩去机场了,云母走之前还唠叨了不少,少年难得有耐心地通通应下。
送走云父云母,兄妹俩关上大门,偌大的别墅内,氛围一下子轻松很多。
云青青看着他,突然好奇:“你经常一个人过年吗?”
“是啊。”云亦衡掐着下巴,似乎在回忆,“从奶奶去世后就没怎么和他们一起过过年了,以后......”
少年难得说以后,云青青嘴比脑子快,鬼使神差地接了句:“以后就有我了。”
说完她觉得这句话很奇怪,但面对面的聊天又没办法撤回。
她可怜兮兮地撇下唇角,准备装可怜,说些什么要和哥哥相依为命之类的玩笑话糊弄过去。
谁料云亦衡先开了口,他嘴角挂着一摸混不吝的笑,抱臂笑说:“那太好了,以后我会很期待过年的。”
云青青其实从来不期待节日。
逢年过节是福利院人流量最多的时候,云青青所经历的春节都是和很多志愿者一起过的,志愿者们通常在小年后会陆陆续续上门,但在除夕当日就不会有人来了。
大家收完礼物,在活动室里包饺子、剪窗花,集体活动后会进行一对一的亲切交流,实际上就是了解他们的生活情况,她一直称这个环节为心里评估。
完事后就各回各家,一如往常,福利院静悄悄的,只留下值班的老师,既没有要守的岁,也没有要拜的年,恍惚间一个小长假就这么过去了。
热闹退散后的寂静最令人难受,所以她不太喜欢过年,哦不,应该说任何节日她都不喜欢。
但今年不同,今年她的身边有云亦衡,同是天涯沦落人。
所以当这个人笑着说自己会很期待过年时,云青青血脉深处的侠女DNA动了动,不管他是真期待还是假期待,云青青最见不得别人的期待落空。
“我也很期待。”她大大方方弯起唇角,“哥哥,过年要有仪式感。”
——
俩人在给自己找麻烦这方面,从来都是不嫌麻烦的。
二人一拍即合,决定今年从置办年货,到打扫布置房子,再到年夜饭全部都要亲历亲为。
计划是要做的,能不能完成是另说的。
年前,在关锦给他们上完最后一堂私教课后,二人去了琴市最大的超市。
大街上只在路灯上挂起了红灯笼,年味还没有很浓,超市里就不一样了,扑面而来的音乐听起来就是大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