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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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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一天天暖起来,太后苏欢却抱了恙,整日懒在短榻上的白狐皮里,只吕兴一个陪着,跪在榻边为她捏脚。

“仍是浑身酸得紧,有气无力的。”苏欢软声细语,吕兴抬眼看着她笑了笑。

不一会儿,使女端来吃食,盘里放着切成薄片的梨。苏欢瞧了一眼便说:“没胃口,拿走。”

惶恐之际,使女对上吕兴的眼神,听得他吩咐:“捣作泥,再把酒与醋一同端上来。酒要温的。”

使女应声退走,苏欢嗔道:“你又搞什么花样?”

吕兴大掌把一只玉足握住,笑说:“媪君一试便知。”

不久,使女按吩咐送上果泥、温酒和醋,吕兴用小勺翻捣一番,舀三勺酒、两勺醋加入陶碗中,细细搅拌调和到位,再双手捧到苏欢跟前。

苏欢强打精神,坐直了些,接过碗啖下一口,脸上立刻多了几分光彩,“酸酸甜甜,又带酒香,倒是独特。依我看,酒再多些更好。”

话音未落,吕兴已拿过酒碗,替苏欢添上两勺。太后大为宽悦,许久不振的食欲似乎也提了起来,一勺接一勺地吃了下去。吕兴见状,重新回到南侧跪下,继续为她揉脚。

苏欢忽然舀起一勺递到吕兴嘴边,什么也没说。吕兴望向她,含住勺子的时候望着,吞下去的时候仍望着。

他有一双妩媚不逊于美姬的眼睛,看得她脸发烫。

此时,屏风后传来宫人的声音:“媪君,相邦求见。”

苏欢脸色不太好,把碗随手搁在几上,让吕兴搀她到梳妆台前。洗面、净手,吕兴拿起梳和篦,苏欢亲自持胭脂、螺黛,没一会儿镜中又是一位俏丽的美妇人。

对镜端详半晌,她才满意地起身,往前厅去了。

前厅里,水已经温了第二次,当朝相邦跽坐在几旁,低头倾身,双手叠放在大腿上。

听到细微的脚步,他立即站起,手抬到一半,被苏欢的话挡了回去,“不必多礼,相邦坐。”

苏欢在榻上坐的,高晋骁仍坐回几边。

“什么事?”

“是夙公主的事。”

“嗯?”

“此人有利用价值,但她心不定,在我们和宗室之间摇摆,臣想请媪君再跟夙公主谈一次。”

苏欢本来是虚虚看着高晋骁的,这时忽然定在他脸上,凿子似的不移眼。直到看得高晋骁有点不自在,她才转开。

“我跟她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也不能敲开人家的脑壳硬往里灌吧!再说,你们朝堂上这个派那个党的,我也不想掺和。要谈,你自己跟她谈。”

“媪君!我们跟宗室不只是朝堂上的纷争,如果这个秦夙为宗室所用,又进了后宫,那后宫的权力就都集中到兆戎太后手里了!到时……”

他顿住,往一旁站着的吕兴身上扫了一眼,语气缓和下来,“媪君可不一定保得住想保的人。”

苏欢显然被震住了,呆了半晌,说:“既然这么麻烦,索性不让她进宫,把她送回白芷好了。”

“王上对她有心思,臣不想因为个女子跟王上闹得不愉快。”高晋骁不想让苏欢知道秦夙现在是重要的棋子。

苏欢又没好气了,倚上引枕,裹紧那白狐皮,“我说不好,你知道的,我从来就不善口舌。你自己去谈。”

高晋骁无奈,“夙公主是未来的君夫人,我怎好面见?”

气氛僵了半晌,忽然,房中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

“媪君,相邦,要是看得起小人,让小人去跟公主谈吧。”

*

楚宫,秦夙迎来了代太后行赏赐的宦者令。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但以前,吕兴只是普通宫人,秦夙只当他专精于侍奉,没想到连外务也能与闻。

她不得不正视这个宫人了。

吕兴跟女子打交道真正有一套。他本就生得俊秀,悉心描画之后,恍若天上郎君,眼波流转,其中柔情简直永远也不干涸。

哪怕知道他有所图,都得警惕着多看两眼。

“小人没什么见识,”他受邀坐在秦夙对面,杯子在象牙箸似的手指间来回,“刚才说的要是不对,你就当个笑话听。”

“哪里,宦者令肯把这些洞见说给我听,我岂会不识好呢?”

一番机锋暗藏的谈话,吕兴想表达的秦夙都听得懂,就是要她停止跟夏家兄弟的接触,全心为太后差遣。

但问题也在这里:太后跟上太后争的是中馈大权,为什么对夏家如此忌惮?

秦夙接着说:“太后对我多有照拂,还请宦者令回去代我谢恩,顺便也问相邦安。”

吕兴自然回答:“请殿下放心,一定带到。”

他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公主眉梢轻轻一挑。

如她所料,吕兴不是代苏欢言,而是高晋骁。一国之相,能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也就不奇怪了。

现在想来,羽王对自己说的那句“何缘木而求鱼也”,与其说是指点,不如说是困在夹缝里的人在呼救啊。

秦夙定了定神,“还有一件事,要托吕令向太后澄清。我这一向跟宗亲世家走得近,是羽王陛下的意思。”

吕兴很意外,来之前高晋骁叮嘱他不要提起羽王,结果倒是秦夙自己提了。

“陛下说,宗室势大,连鸷劫司也渗不进,想叫我从女眷这边入手,看能否打探些消息。刚巧,我正有消息想寻个法子传到宫里呢。”

“什么消息?”

“兆戎太后提起了宫外的尹夫人。”

“尹夫人?谁?”

“就是公子杜虬的母亲。”秦夙懒得跟他解释,只说,“我也不确定其中有什么门道,但总觉得不寻常。吕令只管告诉太后,要是有用自然最好。”

“好,我记下了,殿下。”吕兴恢复了他引以为傲的笑靥,“殿下刚才说‘澄清’,实在是夸大了,太后一直把殿下当自家人看待,哪有什么可澄清的!殿下的意思,小人定会转达太后。”

说完,见时候不早,吕兴准备告辞,秦夙却叫上一碟鱼脍,邀他享用后再走。

“吕令是回尧人吗?”闲聊时,秦夙问起。

“是。殿下为何问这个?”

“家里是什么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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