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得了什么旨意，嘴唇落在她颈侧，热气洇在那块皮肤，停着没动，在等她下一步。

谢知衡偏过头，散落的发丝从颈侧滑开。沈砚清嘴唇追过去，沿着那条线往下，每挪一寸就停一下，像是在试探哪里是尽头。

雨丝密得像纺里扯出来的线，一缕一缕冲下来，把天和地连在一处。

她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从他眉骨慢慢划到耳后。沈砚清闭了眼，肩膀塌下来一寸，像被那一下抚顺了。

良久，他手臂从她腰侧捞过去，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动作不算轻，带着几分餍足的沉，捞过来就箍着不撒手。

她被他带着翻了个身，后背贴在他胸口，腰眼那块还酸着，被他体温一捂，酸里泛出一点说不上来的软。他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喉结贴在她肩头那地方被震了一下。

谢知衡恍惚地想了一下，今儿四月二十几来着？

想不起来，算了。

周娘子把饭菜搁在门口，叩一下门，脚步便远了。

沈砚清下地去取，赤足踩在冰凉地板上，脚心一缩，才觉出身上什么都没着。穿好衣裳拉开门，拎了食盒进来，搁在桌上，见她又阖眼睡过去，他站在哪里看了一息，掀被钻回去。

谢知衡被他带得往里挪了一挪，带有凉意的肚皮贴上她后背，她哼了一声，没睁眼，整个人往他怀里送了一点。

雨后初晴，俩人收拾包袱，牵马走出客栈。

“有空再来。”周娘子站在门口挥手，笑容爽朗，“下回还住我这儿，给你们留最好的房间。”

谢知衡虚虚应了声。回去路上沈砚清话特别多，絮絮叨叨说回京之后要去城南那家铺子买玫瑰酥给她捎来，又说上回她念的那本游记他托人找着了，搁在书案上还来得及给她。

说着又绕回她喜欢什么样的宅院，末了问她，端午节的龙舟赛去不去看，他好提前去占个好位置。

谢知衡听着，偶尔回应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在看前方的路。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讲。

到京时，日头斜挂着，光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像把两个人隔开了。

谢知衡手臂环过他腰侧，收得很紧，紧到他后腰那块衣裳都被勒出皱褶。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鼻尖抵住他心口那块，一动不动，似要把那心跳声记住。

沈砚清一愣，箍紧手臂，“就知道你舍不得。”

她再睁眼，眼里那点柔软已经收干净，推开他，退后一步，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往前窜出去，风吹起她的裙摆，从他指尖扫过。

沈砚清五指收回来，攥了个空。

他踏进家门时，天已经擦黑。

门房看见沈砚清，一溜烟往后院报信。沈砚清刚穿过垂花门，就听见正房传来茶盏摔碎的声响，紧接着他爹怒气冲冲出来，大声吼：“你还知道回来！”

“我问你话呢！”沈之言站在台阶上，手指头几乎戳到他鼻尖，“出门连个招呼都不打，你眼里可还有父母尊长？你当这个家是客栈，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你小声些，外头都听得见。”沈母拽了拽丈夫袖子。

“听见怎么了？”沈之言甩开她，嗓门反而更大了，“我就是要全府上下都听听！我告诉你沈砚清，你今日不说清楚和谁一起，去了哪里，就怪我家法伺候！”

沈母赶紧给儿子使眼色示意他认错，“再有三个月就是秋闱，这节骨眼上打坏了身子，考场都进不去，那可怎么得了？”

沈之言像是被这句话点着了，“他心都野了，还考什么考！趁早把名额让出来，省得丢我沈家的脸！”

沈砚清坐在圈椅上，袖中那枚从溪边捡来的小鹅卵石贴着腕骨，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她蹲在水边撩水花时，骗他说“你快来，我捡到一块暖玉”，他当真凑过去看，她却把水花撩他一脸，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笑落在沈之言眼里，无异于火上添油。

“你还敢笑！”沈之言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寻棍棒，“我今日不好好教训你，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沈砚清站起身，将袖中鹅卵石拢了拢，贴着掌心妥帖收好。他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神色平静得不像被骂了小半个时辰。

“我读书去了。”

声音不大，却让堂中陡然一静。

沈之言愣了一瞬，随即暴怒，“小畜牲！你还有脸提读书！十来天不归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知道要读书了！”

沈砚清没有回头。

花窗格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他踩着那些光影往回走，忽然想起她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爹要是打你，你往外头跑，跑到我家里来，我收留你。”

他低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