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与商振毅同辈的叔伯,占着董事会席位吃分红,有当年在集团初创期出了力的,也有从基层做起,凭借出众的工作能力,一步步坐到高管位置上的。
有些人表面上看着尊重,可心底里其实并没有拿这两个年轻人当回事。
谁不知道商炎是什么德行,从来没有接触过集团核心业务,也没有从基层做起过,直接空降总裁的位置,商振毅也真是老糊涂了。
还有那个跟班,比他们这些高管都要小个近十岁,他们在集团关键位置上多年,都还没有晋升到副总的位置,他年纪轻轻,空降副总裁,任谁也不会服气。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为了集团下半年战略调整的事。”盛礼翻开面前的文件,“商总刚回国,需要尽快熟悉各条业务线的情况。”
商振邦靠着椅背:“集团这几年的业务盘子铺得大,一时半会难免交代不清。商炎啊,你爸最近身体还好吧?”
商尧没说话,连头都没抬。
盛礼接过话头:“商董身体不错,您有心了。”
“盛副总,我听说你在美国主要负责的是海外市场拓展,国内这块,尤其是供应链和渠道,跟国外完全是两套逻辑。”说话的是商振业,他话说到这,开始给旁边坐着的人使眼色。
那人看起来四十来岁,是集团的高管,此时推了推眼镜,低头翻自己的笔记本。
商振业话掉地上,只好自己接起来:“国内的供应链和渠道一直都是李斌总监负责,这块业务他最熟悉,年轻人得虚心多学习啊。”
盛礼一笑,淡淡颔首:“我会多学习。”
李斌依然没作声,他一个小镇做题家,当年考入名校,毕业后进入商氏集团,从销售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拿百万年薪,这里面的个中滋味,岂是靠着裙带关系占董事席位的人能体会得到的。
商炎再不学无术,那也是董事长的亲儿子,商家的二少爷,哪怕搞砸了项目,造成了亏损,恐怕也只是回家不咸不淡的挨几句骂罢了。
新空降的副总裁,也听说大有来头,是大公子在美国的左膀右臂,派过来扶持弟弟,已经不言而喻。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试错成本,唯独他这种只靠着自己往上爬的人,步步都错不得。
他只是个普通打工人,还要养老婆孩子,犯不着得罪这些大神。
对方还要继续发难,商尧朝盛礼一抬手,盛礼就从文件袋中抽出几份文件。
商尧接过,搁在桌面上:“这是过去三年,集团旗下三家子公司的审计报告。其中有一家,连续两年亏损,账面却显示盈利。另一家,采购成本高出行业平均水平百分之三十七。还有一家,核心团队集体离职后,被竞争对手全盘接手。”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商尧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这三家公司,分别由大伯、五叔,以及王董事的亲属负责管理。”
死寂。
商振业脸色铁青,但毕竟也是见识过风浪的人。
脸色几变之后,语气缓和地开口:“商炎啊,集团这几年确实有些积弊,我们这些老人心里也清楚。你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来,说明你确实做了功课。这是好事。”
“不过今天是董事会扩大会议,在座的除了咱们自家人,还有集团的核心骨干,有些话,可以关起门来说,你说呢?”
商尧靠着椅背,两手交叠松松扣在身前,下颌轻抬,眼皮轻垂着,斜45度向下睨人。
“集团去年的营销费用增长百分之九十七,管理费用增长百分之七十三。”他睨向市场部总监,“刘总监,你们的预算翻了将近一倍,转化率呢?”
光说尸位素餐的叔伯了,忘点你们了是吧?
刘总监开始冒汗,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商振业,才开口答道:“商总,这两年市场竞争激烈,获客成本确实在涨……”
商尧没有继续追问,转头看向商振业,唇角微微一勾:“刘总监是五叔举荐上来的吧?”
刘总监汗冒得更厉害了,神色紧张地看向商振业。
商振业脸上笑意淡了几分,但依然温和道:“商炎啊,你年纪轻、有魄力、有想法,难免想要做出一番成绩来。但有些东西,看上去旧,但能立到今天,就有它的道理。”
“国内每年都有不少公司倒下,就是因为折腾得太多了。要变革,要创新,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留下一地的灰。”
“在国内做生意,还是要讲人情、讲关系的,”他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盛礼,“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总归来说,国外的路子搬到国内,难免要水土不服,你在企业经营管理方面的经验还有所欠缺,可不要被人带偏了。”
盛礼面色如常,像是根本没听懂他的指桑骂槐。
商尧靠着椅背,一手随意搭在桌面:“五叔说的对,集团是要创新,要变革。”
选择性耳背。
“从下周一开始,集团各事业部提交未来三个月的详细经营计划,包括预算、目标、风险预案。财务部对所有子公司的账目进行独立复核,结果直接向我汇报。另外,成立一个专项小组,由盛副总牵头,对过去三年的重大投资和采购项目进行倒查。”
商振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分管供应链多年,大大小小的采购项目经手无数,真要查起来,经不起推敲的东西太多了。
商炎,他这是要搞大清洗?!
商振毅也允许他这么做?
他压低声音质问:“商炎,你这是什么意思?”
商尧依旧靠着椅背,下颌微抬,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在座的各位,如果觉得自己经得起查,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有人经不起查——”
“可以主动来找我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集团的组织架构,需要做一些优化调整。具体如何调,我会在下周的董事大会上,拿出完整的方案。”
“到时候,还请各位叔伯多提意见。”
他语气平淡,是在通知。
商尧起身离席,众人也没坐在那不动,纷纷站起身。
直到他出了会议室,里面才传出压着声的议论。
走廊里,盛礼跟在他身侧,快一步按下电梯键。
商尧:“下午让法务部的赵总监来我办公室,我要了解一下集团现有的股权结构和代持协议。”
盛礼点头。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文娱业务现在由谁负责?”
文娱只是集团众多业务中的一个小分支,他突然问起,盛礼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答:“是程总监负责的,商总要见她吗?”
“下午吧,安排在法务部后面。”
进了电梯,盛礼按下一楼。轿厢里很安静,只有运行时的轻微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