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上面传来碎裂的声音。陆青阳膝盖下的地面开始往下沉，路灯底座也歪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回她：“现在满意了？”

“我让你跑。”

“来不及了。”

支撑点整个塌下去，两个人一起掉进黑暗里。没掉几秒，夏稚鱼的后背就撞上了什么硬东西，疼得她缩起肩膀。

眼前黑了一阵，再睁眼时，头顶悬着一盏冷白的灯，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夏稚鱼。”

她转过头。陆青阳已经坐起来了，手还扣着她的手腕，拇指压在脉搏上。等她动了动手指，他才慢慢松开。

手腕上被他攥出一圈红印。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不远处，陈野趴在一张医疗推床边上，手里还抓着姜禾的胳膊，半边身子压着她的腿。赵启靠墙坐着，脸色发白，人是清醒的。

陈野抬起头：“我现在能松手了吗？”

姜禾缓了口气：“可以。”

他这才松开，翻身躺在地上，那只手搭在肚子上，半天没动。

陆青阳先站起来，朝她伸手。夏稚鱼握上去，借着他的力站起身，站稳了才发现自己掌心破了皮，在他手上蹭了一道灰。她往裤子上擦了擦。眼前是一条又窄又长的医院走廊，白墙，腰线刷了一道蓝漆，塑料椅贴墙排着，旁边停了两张空病床，走廊两头都被灯照得发白，看不清。

她回头看。身后是一整面墙，掉下来的口子已经没了。

姜禾捡起记录设备，镜头恢复了正常。她先摸了摸外套口袋，又摸另一边，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举着设备沿走廊拍了一圈：“这里比刚才的诊所大很多。”

陈野揉着膝盖爬起来：“看出来了。”

赵启翻开随身带的资料，连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处。

夏稚鱼走过去：“认识？”

“可能是Level 511。”

陈野凑过来：“数字听着挺吉利。”

赵启合上资料：“生存等级五。”

陈野闭嘴了。

夏稚鱼打开今天随手带的小包。从Level 9出来以后，她原来的补给包被守望者烧成了灰，今天只打算去M.E.G.谈事，包里只有半瓶水和几块能量棒。

陆青阳带的东西多一点，一把手电，半瓶杏仁水，还有几样随身工具。赵启只有终端和简易急救包，姜禾的包里大半是设备，电池和存储卡。

陈野把口袋翻了个遍，掏出一盒口香糖：“我有这个。”

四个人一起看着他。

他把口香糖塞了回去。

陈野看了一圈走廊：“所以我们现在算什么？”

夏稚鱼拍掉衣服上的灰：“临时出差。”

“有报销吗？”

“活着回去问秦遥。”

赵启把资料收好：“先别往里走。Level 511最危险的是……”

走廊尽头响起一阵沙沙声，夹着电流的杂音。

姜禾马上举起记录设备。镜头拉近，远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贴着地板往前爬，边缘是一个个细小的方块。碰到墙边的塑料椅时，椅腿先抖起来，轮廓碎成一格一格，接着整把椅子都没了。

地上什么都没剩。

赵启转身：“跑！”

五个人一起往另一头冲。姜禾抱着设备跑在中间，陈野经过医疗推床时回头看了一眼。黑色已经漫过他们刚才醒来的地方，推床从轮子开始碎，连着后面的墙一起没了。

“它追上来了！”

“别回头！”赵启喊。

前面总算出现一道门。陆青阳冲在最前面，压下把手把门推开。门后还是走廊，墙换成了淡黄色，天花板很低，左边斜插进来一面灰墙，两处地方硬挤在了一起。

几个人顾不上看方向，直接冲进去。夏稚鱼落在最后，腕上的蓝线擦过门框，陆青阳回身一拽，把她带过了门槛。

她刚扶住门板，姜禾就喊：“别关！”

记录设备的屏幕上，黑色已经吞了大半条走廊，门框边上也开始碎成方格。夏稚鱼马上松手，赵启抓着她的胳膊往前一带：“走！”

五个人沿着淡黄色的走廊接着跑。蓝线在夏稚鱼和陆青阳手腕之间绷着，她跑得急，好几次被线扯得往他那边偏。陆青阳放慢了半步，跑了一段，两个人的步子对上了，线才松下来一点。

身后的门框没了。

那阵沙沙声穿过缺口，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