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鸢抽泣着道：“对，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我只是无法面对而已，我只是无法一个人去面对这个世界，如果有你在，我也许会更好撑下去，但是你离开，我会觉得整个人就孤立无援，哪怕我知道，即使你在，你也不喜欢我。”

宋络秀陡然出现了一种鸡同鸭讲的感觉。

“重点是我喜不喜欢你的问题吗？重点在你自己身上，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吧，面对未知，不是你应该自己做的吗？我们没有办法确定自己下一秒会经历什么，我们没有办法知道自己的选择会带来什么后果，这种东西怎么可以抄作业呢？你怎么可以跟着我来选呢？”

她当下属实是觉得自己心累无比，明明目前遇到困难的是她，忽然间碰到事故的是宋家。

可能没有办法继续往下读书的人是她。她好不容易接受了现实，接受自己已经离开了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世界的现实。

“你以为我没有在自我安慰吗？你以为我来到这个身体里我就很高兴吗？我一直靠着自我安慰来存在下去，我根本就不喜欢这具身体，我只想要我的自由，比起能够品尝到这些美食，我更想要我的自由，这些感情的确一开始让我觉得当人真好，可是后来呢？后来我觉得他们像是枷锁一样。”

“我可以不要这些感情，即使没有这些感情，我一个人也可以很自在，可以很舒服，我不需要重新开始一段人生又如何如何，我自认为自己的经历已经够丰富，我不需要更丰富了，我已经体验过当人了，为什么还要我继续当人呢？而且还是当一个这样的人，你以为我想吗？”

“我从来都不想成为宋翠翠，自始至终都不愿意。谁都是向好的，这就是人性啊，那难道我不想成为一个家境优渥、长相出众、成绩优异的人吗？我不想要进入一个幸福的家庭里吗？如果你要我选，我自然是更愿意当陆恒追或者顾言深，而不是宋翠翠。”

宋络秀微微压抑着自己的脾气，不过，显然，她有点失败。

“我们都是无能为力的，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无能为力，在原来那个世界里我们也无能为力，你不要以为你可以战胜所有的困难，我告诉你，你战胜不了。只要它不想让你战胜，你有的是苦头吃。”

“那些走在夜路上就莫名其妙被人家拖走侵犯的人，他们战胜了什么？当他们被强力遏制的时候，他们战胜了吗？他们没有战胜；他们不想战胜吗？他们想战胜。你说他们能够活下来就是一种战胜，你自己看看这像不像精神胜利法？”

“多么虚假啊！多少人因为这个毁了自己的一生，多少人因为一场意外终身残疾，有多少人连一只都无法拥有，多少人因此要承担终身的幻肢痛？谈什么战胜呢？”

向鸢至此已经被宋络秀逼得哑口无言，他或许直到这个时候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和宋络秀的阅历差距，以及经历带来的观念差异。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够克服那些困难，你又凭什么认为我能够克服那些困难，你又怎么会觉得我的选择就是最优的选择？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别拿你代入我，也别拿我当做你的参考。”

“我唯一懂得的就是他们绝大多数被困难击溃的人，也许他们只经历那一个困难，然后从此就只需要顶着那一个困难继续走下去，可还有的人他们经历了侵犯，经历了来自你能想到的各界的暴力的摧残，此外，他们又还要经历残疾，他们没有等到所谓的平静，平静好像就完全无法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一样。”

“所以倘若这个事情出现在我面前，我的选择就是迅速离开，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我对这个身体没有留恋，我本就不是宋翠翠，我又凭什么要继续成为宋翠翠，我又凭什么要为了宋家去考虑？我本身就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灵魂而已。”

宋络秀的停顿，对于向鸢来说是不确定的，他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接着往下说，于是只能选择继续住嘴。

但宋络秀只是把脸转开，看向别的地方。

她安静了有一阵，随后才平静地开口：“你有你自己要面对的东西，我有我自己要面对的东西，我们需要面对的东西绝对不是一样的，因为我们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如果你愿意帮助宋家，那是你自己的选择，而我确实想离开。”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会往最坏的结果去想，说不定这个困难背后还是无数个困难，我没有那个耐心，我也不想这样折磨我，我可不恨我自己，对于我来说，我有选择结束的权力，而我很清楚，结束会带来新的体验，它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