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晓雾开。

有人拉上百叶窗，晨间熹微的阳光尽数透进薄亮的玻璃墙，花藤秋千上熟睡的少女蹙起眉尖，闭着眼睛捞起毯子蒙住脑袋。

两只白皙的脚丫晃在秋千外面，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挠脚心，痒得她蜷起脚趾头，无意识地曲起双腿把脚丫藏进毯子里。

毯子就那么大，盖得住脚就盖不住头。

还没睡醒的女孩不愿意睁眼，不断翻身躲避毛茸茸的骚扰，身子缩在秋千内侧，几乎要团成球。

“汪汪——”

两声狗吠吓跑了女孩的瞌睡虫。

纪姝扒开盖在头顶的毯子，仰起脑袋，艰难地睁开眼睛，奶盖绕到秋千前面，发现她醒了，高兴地抬起两只前爪按到她身上，不停地蹬她。

“哎呀——”

纪姝昨晚失眠，在花房里画约稿画到两点多才勉强入睡，睡眠严重不足。

一大早被萨摩耶蹬来蹬去，起床气都蹬出来了，浓着鼻音哀嚎起来：“奶盖！你烦死了！”

男人端着一杯飘着浓郁甜香的米羹过来，放到秋千旁边的圆桌上，踩着秋千底下铺的羊毛地毯，曲膝就着地毯坐定，伸手圈住女孩侧卧的腰身。

“怎么跑这里睡觉？”

程俞安没有赶走奶盖，在他坐下时，奶盖也乖巧地趴到地毯上，支起脖子，白里透粉的两只耳朵动了动，全方位接收两个主人的声音。

纪姝还在生起床气，蒙住脑袋不吭声。

程俞安莞尔，没上手扒拉她，静静守着，等她睡够回笼觉。

一人一狗直勾勾地盯着她睡觉，她装模作样躺了会儿，如芒在背，忍不住掀开毯子坐起来。

表情很不新鲜，长及腰际的乌发凌乱地披在双肩，头顶乱糟糟的冲出几缕呆毛，撇着嘴角，耷拉着眼皮，满脸写着“我不高兴”。

她骨架小，身形显得清瘦，套了身宽松的丝绸睡衣，盘腿坐在秋千上，软乎乎的。

程俞安握住女孩戴着水晶手链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上面的水晶，眼角微弯，笑盈盈地望着她：“乖宝，今天要不要出去约会？”

纪姝心尖微动，抬眸看着男人秀色可餐的帅气脸庞，下意识张嘴就想答应，然而话到嘴边又意兴阑珊地咽回去。

“也不算约会。”程俞安摘下水晶手链，一粒粒拨弄晶莹剔透的珠子，浓密的睫毛掩住他眼底的郁色，声色温润：“就是想带你参观我的实验室。”

纪姝疑惑：“我去过了呀。”

程俞安理好手链上错位的珠子，牵起纪姝的左手，戴回去，指尖捏住女孩细嫩的手指，把玩起来：“那是学校的实验室，Goseq听过吗？”

前几天在学校上专业课，她课间听沈云星和几个男生闲聊，沈云星提到给沈氏集团提供技术支持的合作公司，那家公司简称的发音跟“Goseq”很像。

“前段时间在礼服店，你说把专利授权给沈氏，不会就是通过Goseq的渠道吧？”纪姝问。

“你说对了。Goseq，谷序生物，是吴教授创办的企业，主要研究植物基因工程的。”

“基因工程？”

“就是解码农作物遗传基因序列，形成基因资源库，针对指定农作物进行基因分析，找到劣质基因位点，通过基因编辑技术改良修饰劣质位点，培育出更加优良的新品种。”

纪姝眨眨眼，特别真诚地求教：“木木可以把我编辑一下，让我变得更聪明一点吗？”

程俞安望着女孩凹出来的星星眼，愣了那么几秒，回过神来，第一次笑得不那么矜持，完完全全是被她那傻乎乎的问题逗笑的。

“傻瓜。”程俞安抬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转而按住奶盖凑上来的脑袋：“今天没有行程的话就陪我去实验室吧，顺便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你提前约好的？”纪姝意外。

程俞安说：“今天是周日，他们刚好都有空。”

纪姝抿唇沉默。

程俞安见她又锁起眉头，关心：“你最近出神的频率变高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纪姝立时否认，显得有点心虚，蓦地撞进男人漆黑的眼眸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僵硬地勾勾嘴角：“昨晚没睡好，脑回路跟不上。”

程俞安起身坐到秋千上，自然而然把人揽到怀里坐着，细心地帮女孩梳理头发。

木木身上好香，用了她的香薰，凑近脖颈嗅闻，能从木调雪松香味嗅到一丝丝薄荷清爽的气味。

猫天生对薄荷没有抵抗力。

纪姝伸出两条手臂圈住男人的脖颈，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趴在男人怀里，脑袋往香兮兮的颈窝里拱。

程俞安抚着女孩及腰的长发，落到腰际，指尖轻轻挑开发丝，隔着薄薄的睡衣，宽大的手掌几乎要覆住女孩纤细的后腰，五指似竹节般修长苍劲，攀附在冷白肤质上的手背青筋脉络清晰，在清晨朦胧的日光中显出浓烈的欲色。

“去吧，作业等下午回学校，我陪你去图书馆做。”程俞安低头，轻吻女孩发间的耳朵。

木木还是头一回三番两次征询她的意见，她不忍心拒绝，白家那边的事也不是一两天能料理的，连头绪都没理出来，出去散散心开阔思路也是好的。

早饭过后，纪姝回玫瑰阁换上常服，扎起长发，挎上白色小布包出门。

程俞安将奶盖关进公寓里，开车到玫瑰阁外的沥青路边接纪姝。

纪姝穿得很朴素，藏蓝色长袖衬衣搭配黑色牛仔裤，领口解开一粒，挂了一副墨镜在上面。

“中途去一趟市中心的商业街吧。”置物格里整齐摆着四瓶矿泉水，纪姝抽出一瓶解渴。

程俞安：“去哪里做什么？”

纪姝喝完水，拧上瓶盖：“买见面礼。”

程俞安不以为意：“不用。”

“不行，第一次见面送点礼物比较好，我可不想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么说我应该给许璟、周静、纪总、纪爷爷、纪奶奶、纪导演、宴礼、宴舟...”

“停！你报菜名呢？”纪姝禁不住吐槽：“你是应该给她们补礼物。”

程俞安闻言低低的笑了一声，答应：“好。”

两人去商业街挑礼物，纪姝不知道男孩子的喜好，特意向程俞安了解，程俞安回得很随意，反正她挑中什么，程俞安都会说“很好”、“很合适”。

真的是去见他的朋友吗？

怎么感觉这人对朋友不是很了解的样子？

到后面纪姝都懒得问他了，自己到小红书上搜，或者找周幺幺做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