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嘉的笑有些维持不住,她又将目光移向邵琼,那眼神仿佛是在询问她是否要说。
弥衣看清楚她们俩之间的暗流。
她开始怀疑,柔嘉并不是她询问的主要人物。
而是邵琼才是她想要询问的主要人物。
邵
琼靠在一旁,双手放置在腿上,轻笑一声。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都已经来了边州了。”
得到了邵琼的首肯,柔嘉抿了抿唇,像是鼓起勇气一般:“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嫁到朔州这事我确实不知情。后来皇后娘娘托人找到我,说如果将你的近况秘密传给她,假以时日劝你回京。她可以以后放我自由。”
弥衣闻言,秀眉微蹙:“你现在嫁到朔州,天高皇帝远,你已经自由了。”
柔嘉摇了摇头:“并不是。你知道朔州有多少皇后娘娘的人吗?她的眼线遍布各地,就算现在失势,可是她的势力依旧不减。可以说,无论我逃到天涯海角,只要她想找到我,我就会被送到她面前。我承认我接近你的目的并不单纯,但是也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我不想回到冷冰冰的皇宫了,被人颐指气使,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没有她做不到的事,至于其他,你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的。”
弥衣知道皇后城府深不见底,旁人难窥分毫。
也知道她能放自己走,一定做了万全的打算。
但是她也有一丝期盼,万一皇后心疼她的十几年的人生,会心软的网开一面。
事实上,她的计划到现在都滴水不漏。
就算皇后现在已无之前大权在握,可隐藏在背后的势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可以说,只要她想,她可以立马成为名正言顺的女帝。
弥衣不知道她在计划着什么,但是一切尽在她掌控之中,只待一个时机罢了。
她不想参与,也不想了解。
就算弥衣不得不参与这个计划,她也想利用自己的身份尽快抽离,不想再过提线木偶般的人生。
这一场谈话下来,弥衣确切的知道了,柔嘉如此靠近她不过是皇后娘娘需要她接近自己。
邵琼更像是皇后娘娘安插她在身边的眼线,言行举止都受她的监视。
但是弥衣正好利用邵琼的身手保护自己。
因为她知道就算把邵琼推出去,也会有更多人前赴后继安插在她身边。
她还不如找一个相对熟悉的人,这样也能给自己一个轻松的空间。
赶了整整大半日的路,一路马车颠簸不停,直到天色擦黑,一行人才终于望见远处驿站的灯笼。
车内的暖炉早就失了温,需要再继续添柴。
弥衣睡得浅,当她感觉身体温度骤降时,柔嘉早已经拿出厚厚的外袍把自己裹了起来。
不过邵琼提前给她盖了层外套,她才能不被冻醒。
等到了驿站门口,马车缓缓停稳。
队伍前方高高的挂着薛家军的旗帜,一路上不曾遮掩。
也就是这样,他们未曾被那些匪徒流寇阻拦,一路太平。
弥衣掀开车帘,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她不禁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言卿为她留下一个眼熟的侍卫,小跑着跟她说已经提前打好招呼,房间已经差不多收拾好,跟着他过去就可以。
弥衣微微颔首。
柔嘉以往都是前呼后拥,邵琼自然没有那些侍女们伺候的尽心尽力,大多草草了事。
她只好自食其力,自顾自的拿出准备好的手炉,磨磨蹭蹭的拿出行李准备下马车。
邵琼扶她下车后,发现弥衣已经走了几步远。
她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哆嗦,还不忘凑到弥衣身边,一副生怕被丢下的样子。
毕竟这天寒地冻,要是被落在这,她是找也找不到回朔州的路的。
驿站不大,但胜在清净。
众人各自卸下行囊,稍作休整。
柔嘉看着墙上的菜单,才发现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连忙点了几个菜。邵琼坐在一旁,不声不响地倒了杯水,视线扫过窗外。
弥衣身体疲累,准备歇一会再吃。
小吏将弥衣引到后院的上房,又端来几盆炭火,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等弥衣醒来,窗外的天都黑透了。
一阵狂风呜呜地掠过驿站屋顶,外面挂着的灯笼被吹得剧烈摇晃。
院中的枯枝败叶簌簌作响,这风势越来越猛发出令人恐惧的声响,意外的骇人。
弥衣见状关紧窗户。
等她来到前院时,众人刚准备吃晚饭。
柔嘉见到她来,急忙招呼她过来。
马夫匆匆的跑进来,面上带着几分忧虑:“小姐,这风太大了。夜里怕是停不了,马草都要飞上天了。等风没那么大的时候,也得要明日中午才能上路。”
弥衣应了声,说没那么着急,让他妥善处理,正好明日多休息。
马夫这放下心,点了头出去了。
弥衣本就不急着赶路,言卿先走一步去边州处理事情,她这边晚到一两日也无妨。
明日风停了再说。
驿站里的饭菜大多简单,少油少盐。
她闻到饭菜的香味,才感到自己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柔嘉在一旁给弥衣夹菜,她在宫内吃了那么多山珍海味,可在这里吃这些饭菜,感到十分幸福。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吧。
外面狂风呼啸,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众人低声讨论这邪门的风,估计到边州的时间还要多加一日。
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紧接着是小吏殷勤招呼的动静。
弥衣不由得抬头朝门外看了一眼。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吗?
邵琼已经放下碗,一只手已虚虚摸着腰间的长剑。
柔嘉有些不安,往弥衣身边靠了靠。
不多时,驿站的小吏便领着一队人来到他们面前。
为首的那人穿着一身整齐的官服,腰佩印牌,风尘仆仆,身后跟着数名差役。
站在一边还有一名女子和一个年轻人,大概是他的家眷,穿着皆是官妇打扮,十分低调。
他目光一扫,便注意到了院中的薛家旗帜,猜想到他眼前的人可能是薛家人,神色瞬间恭敬起来,双手不由得整理衣冠。
众人见他这般噤若寒蝉。
“在下新任边州知府朱随,奉圣上诏令赴任。不知几位小姐可否是薛家人?”
那名叫朱随的知府从怀中拿出一份文书,递到弥衣他们桌案上,浅笑着等她们验证身份。
如此开诚布公自己的身份,弥衣还是头一次见这种情况。
她不知该如何处理,身边的邵琼从桌上拿着这份文书,仔仔细细查看上面的印章。
字迹是圣上的字迹,印鉴她也是看到过的。
这应该是真的。
邵琼回道:“朱大人有礼。我们确实是薛家人,但这次出行希望朱大人保密。”
朱随连连点头,他向后摆手让差役们自行退去,其余留下的小吏也自觉地离开。
只留下他的妻儿一脸胆怯的站在原地。
“不知小姐们是否要去边州?若是的话在下可以护送你们过去,也算尽尽地主之谊。”
他身后的妇人连忙附和:“边州现在情况混乱,一起走也算为了安全起见。”
弥衣皱了皱眉,预感有些微妙。她侧眸望了一眼邵琼,邵琼也与她对视一眼移开。
邵琼不愧是皇后推举到她身边的人,一举一动皆女官风范。
她完全替弥衣解决眼前的难题。
虽这人身份属实,但不代表他们要跟着同行。
弥衣总感觉怪异,想必邵琼也觉得奇怪。
邵琼不动声色的拒绝了朱随:“我们确实是要去边州,但薛小将军会给了消息让我们原地等候。我想还是朱大人上任要紧,我们不着急赶路。大人好意我们心领了,这件事还请大人见谅。”
朱知府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劝劝,可对上邵琼那双眼睛,终究是换上一副笑脸:“是在下冒昧了,打扰几位休息。等几位到了边州城,在下一定好好款待。”
说罢,便领着妻儿退了出去。
驿站里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下屋外不绝的风声。
饭菜都有些凉了,天色这么晚也不好麻烦人再热。
柔嘉憋了小半天,脸色有些难堪,她小声嘟囔:“无事献殷勤,一定有诈。这人是踩低捧高的主儿。我看他眼珠子乱转,肯定没什么好事。”
弥衣不由得发笑,给柔嘉夹了一筷子菜。
“不是拒绝了他吗?别这么生气。”
邵琼说道:“这人确实是新任知府不假,可他如此讨好我们确实有些奇怪,小心些总是没错的。回头让薛小将军探一下他们的底细,别回头又钻进火坑。”
弥衣嗯了一声,叹了一口气。
“等风小些我们再走,正好与他们错开时间,或者再留这一天也可以。”
因朱知府一行人的到来,驿站的房间多少有些紧张。
弥衣和柔嘉不得不挤到一间房。
柔嘉对两人睡一起这件事十分的喜悦,她从小被人伺候惯了,人人都害怕她,哪有人敢上她的榻?
俩人洗漱过后,柔嘉换上寝衣,躺在了床榻的最里边。
弥衣无奈一笑,吹灭蜡烛,翻身上榻,与她平躺在一起。
屋内寂静,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柔嘉也没经历过这么恐怖的氛围,不由得往弥衣这边靠了靠。
弥衣心事重重,对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于柔嘉,弥衣本不应该那么好奇,只是与她想象中恃宠而骄的柔嘉公主大不相同。
虽说柔嘉的母妃是害李祺的罪魁祸首,但按照皇后娘娘的性情来看,是怎么会留下柔嘉的呢?
是李祺对柔嘉青睐有加吗?
弥衣对她的过去越发好奇,甚至阴暗的想如果能彻底了解柔嘉这个人,也许能找到皇后的弱点。
毕竟她也算是陪伴皇后最久的公主,也了解皇后这人的底色究竟是什么的人了。
弥衣侧过身,注视着柔嘉紧紧闭着双眸。
“你是不是也睡不着,柔嘉?”
“讲讲你的故事,作为交换,我也会告诉你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