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映出她的容颜,虽说年岁渐长,可岁月几乎在她脸上没留下什么痕迹。
反而更加美艳动人。
他毫无征兆地握住她梳发的手,接过她的木梳。
像普通夫君那般替妻子整理头发。
视线落在她的鬓边。
几缕白发,格外醒目。
他心口猛地一痛。
无数前尘往事从脑海深处翻涌而来。
成婚那晚,红烛高燃。
他为羞涩的她摘下头冠朱环,被她耀眼的容貌迷得移不开视线。
那时的皇后双眸清澈,望着他的时候柔情似水。
朝野上下,谁不艳羡他们,说他们是天作之合。
那些亲密的片段,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袭来。
圣上的心不由得软了一瞬。
“好好养病,朕会多派几个太医随行。等身子好些,朕亲自接你回来。”
皇后面色冷淡,辨不出喜怒,她望向镜中的圣上,回道:“谢陛下恩典。”
语气中的疏离是圣上未曾料到的。
那句冷冷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所有的温情。
他那一瞬的心软顿时化为乌有。
自从他荣登大宝之后,她便成了皇后,执掌六宫事务。
甚至前朝的事都让她来管,自己给了她足够的权势与空间。
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
就连他们的女儿,身份如此危险微妙,也由着她来处理,自己绝不插手。
可就算这样,她对待他也是冷冷淡淡,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
如果不是他争取那一次机会,李祺甚至都不能出生。
他数十年降尊纡贵,只为了能得到她的笑脸,与她修复关系。
可得到的是什么?
圣上梳发的手一顿,将木梳放置在梳妆台的桌子上。
他脸色冷冷,压制胸中的怒气。
“皇后,若不是朕对你还有情,你以为这个位置你还能坐得稳吗?”
殿内静得掉针可闻,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那陛下尽可休妻,本宫绝无怨言。”
圣上嘴唇动了动,可不敢现在真的废后。
皇后背后的势力不完全剔除干净,他这皇位坐不稳的。
面对皇后语气中的压力,望着镜里她冷淡的眉眼,他有些挂不住脸:“你生朕的气到底要生多久,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不能原谅朕吗?”
皇后冷哼一声:“本宫有孕的时候,陛下接连纳妃,夜夜笙歌。本宫险些难产的时候,陛下立刻去找人要替换本宫的女儿,致使本宫与女儿骨肉分离。本宫不敢忘,也不敢气。”
“陛下不用怀念以前了,这位置本宫也坐腻了。”
圣上脸色一僵。
“朕——”
皇后冷冷打断他:“没别的事陛下还是回去吧。”
他又被她驱赶了。
他想起来外殿的那个年轻男子,冷笑一声:“外头的那个男人,长得不错,想来皇后在温泉山庄也不会乏味。”
圣上阴暗地想,这也许是哪个人觉得她寂寞空虚,派过来解闷的玩意儿。
这样他也算抓住她的把柄。
皇后回道:“陛下猜错了。这不是本宫寻来消遣的玩意。他是楚大人楚庭的儿子楚宁。而且这旨意还是陛下今早递到长乐殿的,想来陛下想托楚大人寻人监视本宫,没想到派了他儿子过来。”
圣上脸上浮现一丝尴尬。
他昨晚确实私下嘱咐楚庭,寻个妥当人安插在皇后身边。
可他万万没想到,楚庭竟把自己的儿子塞了进来。
他勉强一笑:“原来是楚庭之子。朕不是要监视皇后,只是怕皇后长久待在山庄,无聊至极。你要是不喜他,那就再换一个人就好了。”
皇后终于有些动容,她极力压制住眼里的戾气:“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既不想让我当皇后,又害怕我不当。”
圣上一时答不上来。
他怎么回答呢?
他这几年纵情声色,掏空了自己的身体,已然力不从心。
就算和她站在一起,也恢复不了往日的状态了。
他害怕自己会逐渐老去,皇后还依旧风采照人。
他只是想收回原本属于他的的权力罢了。
他嫉妒,他愤恨,为什么皇后保持容颜,自己逐渐衰老。
他要是没有皇帝这个身份,就会被她一脚踢开。
他太害怕了。
“皇后,朕几月后便接你回来。到时候你如果不想当皇后,朕也不会废后,会给你许一个好郎君。如果你与这个楚宁相处甚欢,也可以将他收为麾下。”
皇后抬眸看他,低低一笑:“我没你那么无耻,见一个就爱一个。”
圣上不顾她语气中的嘲讽,接着说道:“朕听你殿中嬷嬷说,祺儿也要跟你一起去?朕想了想,他稚气未脱,需要人严加管理。此行他不能跟你去,朕会找个师傅好好教他言行举止,你尽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