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衣眼眶微红,脑中描摹着他的样子。
也许下次见,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
他低声道:“你住在柔嘉宫中,皇后可曾为难你?”
弥衣望着他,想告诉他很多很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没有,你放心,就是柔嘉送我今日来见你的。”
言卿还想再说什么,耳边传来狱卒刻意压低的一声咳嗽。
这是在提醒弥衣时辰到了。
弥衣心尖一颤,知道她该走了。
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从言卿的手中抽回手,站起身,留恋的望了望他:“我该走了,药就放在这里。”
言卿哑声道:“别再来这里了,这里人多眼杂。我保证这件事过后,我们很快就自由了。”
御书房外,朱漆廊柱在日影下泛着幽暗的光。
皇后一身凤纹常服,仪态端方,行至殿前却被守在御书房外的几名内侍躬身拦下。
“娘娘,圣上正与几位朝臣议事,吩咐了不许旁人打扰。”
皇后脚步一顿,眉峰微蹙,目光淡淡扫过几名内侍。
“跟圣上说,本宫来了。”
内侍额角渗汗,腰弯得更低,却仍横拦在她面前,纹丝不动。
“圣上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擅入。”
这个任何人在她耳中十分刺耳。
先是清晨圣上将那玉玺拿了回去,说是有几件小事需要处理。
再是奏折再不往长乐殿送,直接送到御书房。
这是要把她架空的意思吗?
此刻只得立在廊下,殿内隐约传来君臣议论之声,字句断断续续飘进耳中,正是在商议朝堂人事任免。
那个只顾贪图享乐的昏君,哪里懂什么朝政。
找来几个朝臣商议能有什么用处,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会的。
况且,有实干才学的朝臣,早就悄悄入了她的麾下为她做事。
可到今日还无人向她传信,所以圣上找的人就显而易见了。
就算是这样,也要将她从朝政上剥离,一看就是和他的好儿子李霖商量出来的结果。
李宣怎么能毫无动作,眼见他的母妃失势,也不愿意替她说两句话。
是坐山观虎斗,还是早就认命,等着祝他的三弟登上储君之位了?
果然是养不熟的狼。
皇后心头火气渐起,正想着要不要出声发难,斥责内侍拦驾无礼,身后却传来一阵轻柔环佩叮当声响。
冯贵妃缓步而来,身后的侍女提着描金食盒跟在其身后。
她一身宽大浅碧宫装遮藏住孕肚,神色温婉,看着被拦下的皇后,浅浅福身开口:“臣妾给娘娘请安。陛下这几日政务繁忙,臣妾亲手炖了盅汤,想着送来给陛下补补身子。”
见皇后脸色微沉,内侍又不敢说话,冯贵妃猜出来个大概。
她轻咳一声,身后的侍女走上前来将食盒递给门前的一名内侍。
内侍拿着食盒,推开殿门进去。
那内侍态度恭谨,可这般动作落在皇后眼里,分明是做给她看的。
这时候冯贵妃说道:“皇后娘娘,陛下正在处理朝政,后宫本就不该干预前朝事务。如今圣上将许尚书提拔重用,往后朝堂之事,自有许尚书一干大臣分忧,便不必劳烦皇后娘娘费心了。”
皇后是知道许尚书这个人的。
许尚书在朝中素来圆滑,但没少与她的人作对。
此刻与圣上密议,能是什么好事?
她当初没有收买此人,就是他家风不干净,妻妾众多。
贪图美色之人没有什么用处。
没想到倒成了圣上的得力帮手。
她甚至能猜想到圣上是用了什么计策收买他。
冯贵妃见皇后不语,接着说道:“皇后娘娘不会觉得臣妾多嘴吧?”
她笑容温婉无害:“臣妾不过是后宫妇人,不懂什么朝政大事,只能在这些小事上替圣上分分忧。说来也是,皇后娘娘今日怎会来御书房?若是为了政事,臣妾多嘴一句,娘娘终究是后宫之主,朝堂上的事,到底还是该由圣上与朝臣们商议才是。”
她顿了顿,抬手掩了掩唇,仿佛是失言般轻声补了一句:“圣上提拔了许尚书,往后朝中的事有许尚书帮着料理,娘娘也能轻松些了,不必再那般操劳。说到底,妇人家,管不了朝堂上的事。”
这话明着是劝,实则是堵死她过问政事的由头。
冯贵妃还不忘提醒她,许尚书已经完全能接替她的位置。
说不定,许尚书也许是冯贵妃推举上来的。
这个女人何时有这样的脑子了?
皇后静静地看了冯贵妃一瞬。
半晌,她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徐徐开口:“说到许尚书,本宫倒是忘了提醒贵妃一件事。”
冯贵妃微微偏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近日宫里送来了不少年轻貌美的良家女,本宫看着个个水灵得很,圣上似乎也颇为满意。贵妃得宠多年,想来也该明白,这后宫向来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
她说着,仿佛不经意地拢了拢衣袖,慢悠悠的补了一句:“说起来,那位新晋的许尚书,家中似乎也有个女儿正值韶华,也在这批进宫的良家女之列呢。贵妃难道没有听说过?听说也是貌若天仙,十分出挑。许不久后就能与你我以姐妹相称了。”
冯贵妃面色一僵。
许尚书的女儿还不到二十岁。
她扯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咬着牙说道:“娘娘说笑了。臣妾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姑娘,只求能日日侍奉圣上左右便知足了。”
皇后淡笑一声,不再看她,只朝御书房的方向望了一眼:“贵妃果然贤惠。那就好好侍奉吧。”
她说完,不再等冯贵妃回应,转身离去。
冯贵妃站在原地,目送皇后仪仗远去,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