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皇后一笑:“兄长今日倒是一心为本宫着想了。只是不知,这‘大势所趋’,是圣上的意思,还是兄长自己的意思?”
魏丞相神色不变:“圣意即是臣心。”
皇后低低笑了一声:“那兄长便回去告诉圣上,本宫掌权这些年,替他遮了多少风雨,他心里有数。若真要收回去,也该是圣上亲自来对本宫说,而不是让兄长代劳。”
“兄长既然怕本宫坐不稳这个位置,那便好好看着。看本宫到底能不能坐得稳。”
待魏丞相离开后,皇后重新坐在案桌前翻看奏折,已经没有刚才那般有耐心。
翻阅几本奏折后,指尖悬停在一本奏折之上。
奏折上的字迹刺目凌厉,字字句句指控她这个皇后涉政,望圣上明察。
她一瞥落款,心中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皇后接着翻阅下一本奏折,也是差不多的内容。
下一瞬,低低的笑声自唇间溢出,渐渐地变成毫无顾忌的大笑。
笑声回荡在空空荡荡的长乐殿,惊得宫娥们跪地颤抖。
她肩头微颤,笑了许久才缓缓收声。
凤眸敛去笑意,倏然一变,似一汪深潭。
“陛下,真是给本宫准备了一份大礼。”
书房内烛火摇曳,薛老将军坐在主位上,手中握着那封刚刚拆开的信件。
信角处一枚暗红凤印赫然入目,显然是皇后的私印。
他逐字逐句看完,沉默许久,将信纸凑到烛火上。
信纸很快化作灰烬,悠悠飘散在空中。
“父亲,信上说了什么?”身旁一道清亮的女音响起。
薛老将军抬头,看着站在案前的少女。
她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正是他的女儿薛妙仪。
也是真正的薛小将军。
虽说是女儿身,可骨子里那股胆识却丝毫不逊于男儿。
薛老将军缓缓开口:“你兄长在京中出了些事,被抓进牢中了。”
“什么?”薛妙仪脸色一变,猛地一拍桌案,“谁抓的?我现在动身进京去救他!”
薛妙仪转身就要去取佩剑,薛老将军让身边部下抬手拦住她:“站住。”
薛妙仪脚步一停,眼中满是焦虑:“父亲!兄长若在牢中受了什么罪,岂不是我们薛家的脸面被人踩在脚下!牢中阴冷,那些人万一动了私刑,以后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如何是好?”
“你先冷静些。”薛老将军打断了女儿的话,“皇后娘娘信中说,你兄长是她请进宫问话,并非获罪下狱。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谁都动不了他,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你也不可自乱阵脚,如今边境战事不断,你离开就是动摇军心,孰轻孰重你应该知道。”
薛妙仪眉头紧皱,声音沉沉:“兄长一人在京中举目无亲,始终不是个事,什么时候可以让他回家。”
薛老将军回道:“留下他也不是皇后娘娘的主意。当初皇子叛乱,圣上顾虑忧思,这才不得不让他进京。不过,过段时间待事情办妥,他便能与我们在朔州团聚了。”
“团聚?”薛妙仪一惊,又狐疑道,“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直接放人便是。抓进牢里,再用密信安抚,谁知道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们薛家忠君,但圣上也不用这么试探。”
她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当初要是我进京就好了,也不知道兄长怎么面对那些豺狼虎豹。”
薛老将军叹了口气,望着女儿那张满是担忧的脸:“妙仪,你以为我就不担心吗?辞渊是我失而复得的亲生儿子,他刚回薛家才几年。当初他替你去,也是为了战事考虑。你只需要安心等待,其余的事情你父亲我来办,保证让他全须全尾的回来。”
“他在京中也有我们的人打点,若真是被为难,我也不会坐以待毙。皇后娘娘信中说的明白,不会动摇薛家的位置,这几十年的交情,我还是信她的。其他人,要是真试探薛家的底线,我也不会让他得逞。”
薛妙仪咬了咬唇:“可是,信上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朔州离京城那么远,什么消息都没有,总不能守着信等着。”
“你担心他受委屈,是不是?”薛老将军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你兄长也在战场上几经生死,区区一座牢狱困不住他。皇后既然承诺了,就会做到。我过几天派个人进京接他,你放心吧。”
薛妙仪点了点头:“那我就等着他回来。”
薛老将军:“这几日,你好好整顿军中事务,你兄长在牢中也能安心。”
薛妙仪回了声是。
她几日后还要带队出征,这几日休整一番,便要赶赴战场。
薛妙仪听出了父亲话中的底气,胸腔中那口堵着的气仿佛也散开了些。
她大步迈出门槛,月色落在她身上,将那道挺拔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风从窗隙灌入,将那缕灰烬吹散,再也寻不见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