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衣下了马车,抬头望了一眼眼前朱墙碧瓦的殿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晚上辗转难眠,清晨便被萧婉叫醒。
然后便坐上李娴的马车进宫,萧婉说会安置在柔嘉公主的住处。
萧婉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你安心住下,别再乱跑。薛辞渊的事,你且等等消息。”
她很想拉住萧婉问个明白,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李娴能托人送她入宫,已经是她能找到最大的靠山了。
虽说不知道进宫到底对言卿这事有没有什么帮助,总之也有接近皇后的机会。
她虽然不知道边州的事言卿是不是真的做了,可皇后难道不会顾虑薛家吗
她一身份成疑的崔氏女,在这幽幽深宫中真能有用处吗?
弥衣心中不禁打起鼓来。
这一丝若有若无的母女关系,能让素来凌厉风行的皇后为她心软吗?
她要如何求呢?
弥衣一开始只是想找到救出言卿的办法,却被安排在宫内住几日、
这非常的蹊跷。
弥衣站在殿门外,目送萧婉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柔嘉见到她倒是十分热情,早早地就等在门口。
弥衣下车后,柔嘉小跑过来握住弥衣的手,丝毫不在意自己是公主的身份。
柔嘉柔柔笑道:“你总算来了!皇姐昨日便让人传话,说你要来陪我住几日,我欢喜得一晚上没睡好。”
弥衣倒是不知自己和柔嘉关系有这么好了。
理由竟然就是陪她几日吗?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不知道有没有叨扰公主。”
“说什么叨扰,咱们投缘着呢。”柔嘉拉着她往殿内走,眼睛亮亮的,“你用过早饭没有?可以吩咐厨房做你喜欢的餐食。”
弥衣心里装着言卿的事,哪里有心思吃什么东西,只陪上淡淡的笑容敷衍几句。
柔嘉像是自来熟般说道:“也别唤我公主,叫我樱儿就可以。”
弥衣当然不会真这么叫。
柔嘉如同见到亲密好友般,到处给她介绍:“这里是书房,每两日老师就会来授课。那里是寝宫,已经帮你收拾好了,有事喊你门口的侍女就可以。”
弥衣笑着点头。
随后她随着柔嘉进了内殿,待侍女奉上茶点、退到门外后,弥衣才低声开口:“柔嘉,我有一事想问。”
柔嘉瞬间敛起笑意:“你是想问薛将军的事?”
弥衣点了点头。
柔嘉垂下眼:“不瞒你说,我昨夜便听皇姐提了此事。可这事我真的帮不上忙。而且这事传的沸沸扬扬,据说是证据确凿。不过应该有转圜余地,现在只是关进牢里,还未定罪。这几日你在宫内也不要着急,薛家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弥衣心头一沉。
她原以为柔嘉受宠,在皇后面前总能说得上话,可此刻柔嘉的神色告诉她,这条路也走不通。
证据确凿。
难道言卿背地里还替人做事吗?
她想起来那日言卿乘着她的马车出城,她应该早些就问问是不是有事要瞒着她。
可是问出来有什么用......
他如果真的暗杀朝臣,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弥衣不敢想。
“这几日你也不要太过忧心,柳暗花明又一村嘛。”
“我知道了。”
弥衣嘴上应着,心里却明白,这话多半是安慰。
柔嘉拉着她的手腕笑道:“好啦,别在这闷闷坐着了。你进宫,有人可等着你呢。来,我们去见他吧!”
弥衣微微一怔:“见谁?”
“李祺呀。”柔嘉眨眨眼,“你不是与他有过约定,说要去皇宫找他玩吗?他昨儿听你要来,高兴得不行,今早天没亮就爬起来等着了。”
弥衣脚步一顿。
她没忘记险些被人挖了眼睛的恐惧。
虽然后来李祺放了她,可一想起来他便觉得后背发寒。
见弥衣有抗拒之意,柔嘉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柔声道:“我听说你之前被吓着了。可祺儿真的没有那么可怕,他只是像孩子一样,但是我确定他没什么坏心。你待他好,他便待你好。你若怕他,他反而会闹。我与他相处很久,他从来没伤害过我。那日就是魏念真故意将你推过去,你不要在意。”
弥衣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在思索要不要推掉这次见面。
弥衣已经感受到这好像不是单纯的进宫。
是李娴安排她和李祺见面,还是柔嘉接受了皇后的旨意。
总之,她和李祺一定要见上一面。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绕这么大圈子。
柔嘉见她冥思苦想,捏了捏她的手:“一会让他给你道歉!哎呀,去见一见,他等你很久了。”
弥衣知道,李祺想见她,她没有推拒的余地。
就算今天拒绝,万一明天他去找皇后求旨,自己还是要过去。
弥衣心一横:“那有劳柔嘉带路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不信自己还能再次被牵制。
柔嘉见她应下,笑着挽着她的手臂往殿外走。
李祺住处离柔嘉的住处不远,所以她俩并未坐步辇,一路上的宫娥内侍见到她们皆是低头行礼,不敢直视。
一路上柔嘉叽叽喳喳与她说些李祺近况,意图让弥衣放下戒备。
弥衣还处在对他深深的恐惧中,至今不敢放松。
柔嘉说近来他迷上了投壶,还喜欢抓人比试。
又说昨日一臣子新献了一只画眉鸟,李祺宝贝得不行,天天亲自喂食。
行至殿门外,已能听见里头传来少年清亮的笑声,还有瓷器轻轻碰撞的声响。
柔嘉领着弥衣跨过门槛,笑着喊了一声:“祺儿,你看谁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