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愁没有全然松开,在韧奴想要上前伤宋芝韵时,又将他制在身下。
“我非坏人。”
韧奴撇开眼。
坏人又怎会称自己为坏。
“今日前来多有冒犯。”
宋芝韵的声音温柔缓慢,韧奴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衣着华丽,哼了一声,又撇开眼。
“垂城古怪颇多。原瞧这战火之地人人都可饱腹安生,如今可见……另有隐情。我这儿有些银两,可让你院里的这些稚子吃饱穿暖,前提是你答上我几问,可好?”
韧奴看向那扇被踹倒在地的木门:“这扇门你也得赔我!”
“嗯。”
他的叫嚣在柔声的宋芝韵面前显得无力。
韧奴抿唇,努力在清愁手里挺直自己的脊梁,他仰头看向宋芝韵:“我爹是英雄,不是执迷不悟之人。”
“保家卫国者皆是英雄。”
眼前女子说得很坚定,不是嘲讽亦不是嘲笑,韧奴站在那探向宋芝韵的眼眸。
清可见底。
他听见她说:“凡是向上者皆是英雄,而你亦可是英雄。”
‘以后我们韧奴和爹一样,当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好!我要和爹一样,当个大英雄,保家卫国。’
‘大点声!’
‘我要当大英雄!我要保家卫国!’
‘哈哈哈好!’
时隔五年,这是第一次有人同他说这样的话。
“你问,我答。”
清愁见状松开了韧奴。
缩靠在一起的稚子纷纷围了上来,躲在韧奴身后,有几个胆子大的探出脑袋看几眼宋芝韵,但也只是悄悄的看两眼。
“你可知为何那日粥棚之人皆是壮丁康妇?”
“嗤,那就是州衙惯用的手段。美名其曰祈福祈福,每月施粥可缓边疆战事,还称只能是健壮康健者才可饮粥,否则会坏了祈愿。若非定西军日日守在边疆,他们又有何机会坐在那喝粥祈福。他们才是执迷不悟之人!”
怪不得那日都是壮者,那些贫寒人家却只能躲起来。
“那你可知为何如此?”
韧奴没有马上应答,而是再次看向宋芝韵:“不知。”
“你知。”
韧奴不喜被人看透,他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因我也想当英雄,凭己之力救天下苍生。”
“呵,你一女子?”
怕是一袋米都扛不动。
“女子为何不可。如今大萧女官亦有,凭何女子就要落得你一声言轻。”
韧奴自知理亏,但他仍是仰起自己的头:“你不可失言。”
清湘递过钱袋。
“你可有想过,自己是否有能力守住这些钱财?”
韧奴拿过钱袋藏进自己怀里:“无需你管。”
“看在你言出必行的份上,我告诉你缘由。因为州衙的冯大人想要让那些来州里暗访之人知整个临西州在他治理中昌盛无比,他们想要步步高升,不惜贬低武将,不惜无视百姓疾苦。”
“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宋芝韵没走,她走到旁边坐下:“等门修好了我再走。”
有人修门韧奴自是不会傻到阻止。
他带着那些稚子站在一旁,而宋芝韵和清湘在另一旁。
一边是吃了这顿没下顿的贫寒稚子,一边是锦绣华衣的小姐。
小小的院子,硬是给他们隔出两方天地。
宋芝韵不喜这种感觉,她又问向了韧奴:“为何你能知那些州衙大人的想法?”
“自是我听到的。”
那些朝廷命官目中无人,说话时又怎会留心他这么一个可有可无的孩童。
“那你可识字?”
“我会习字。”
宋芝韵有些意外:“何字?”
“楚、韧。”
“你的名字?”
“对,我的名字,我爹给我取得。”
韧奴一脸骄傲。
似是每每讲到他爹他就是这般脊梁骨挺得笔直。
宋芝韵又问道:“那可能同我说说你爹楚大英雄的事?”
“我爹是定西军的将军,虽不是最大的那个,但他当年击退敌军足足三次。”
“那确实是个大英雄。”
面对宋芝韵的肯定,韧奴心中的那口气一下散了,他道:“可他在五年前的战役中死了。定西军的人说,那场战役几乎没人活下来。”
“但就是有像你爹这么厉害的人,我们大萧才能安稳,西境才能守住,不是么。”
“是。”
韧奴不否认,因为他爹是大英雄。
“那我日后教你们习字如何?”
见自己小姐还没放弃当夫子的念头,清湘同还在犹豫的韧奴说:“不收银钱,只要你们日日温书习字,我们还能保你们不被欺辱。”
“当真?”
“不说假话。”
“可……”
韧奴还是犹豫。
尚未知宋芝韵是好是坏,又是否同州衙里的人一样徒有其表。
“小姐,门修好了。”
宋芝韵也没强求,她起身道:“你们再想想,我就住那土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