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己要来。”
胸口的气一瞬直冲头顶,出了身体。
齐玦笑了一声,已是不知气笑的还是被宋芝韵这话说笑的。
他点了点头,呵一声:“行,宋芝韵,我到要看看你这眼光是何样。”
“世子何故管我之事。”
眼前的女子低垂眼眸不敢瞧他,说话声柔软似水,偏这样,他齐玦还真不能就不管。
“少管我,我就管着你了。”
宋芝韵噌得起身,从未见过如此无理取闹之人,不满地看了眼齐玦,转身离去。
“她什么眼神?”
刃口上前来收拾:“公子,你好似把夫人气着了。”
“她没把我气着?”
越想越气,齐玦起身跟在宋芝韵身后。
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她走两步,他快两步。
哪有人这样的。
宋芝韵干脆慢下来走,院里烦闷,她一咬牙走到外头去。
垂城虽是小城,街市也不过两三个,人却是热闹。
宋芝韵走到了垂城里头,这里不似土墙院那边冷清、安静。来往的人背锄头行走,还有的似是着急赶往某处。
她探脑袋跟在他们后面。
是一个粥棚。
“你个小子,来几趟了,去去去,一边去。”
排队的男子把一个十来岁的男童挤到一边去。
干农活的人力气总是大些,男童被摔坐在了地上,手里的碗被他护在怀里,不伤分毫。
男童恶狠狠地盯着推挤他的男子,起来拍了拍破烂不长的裤腿,又到队伍末边去排。
舀粥的衙役舀得快,没多久男童就接到了粥。
他双手捧着碗,急匆匆地跑走。
还在想为何都是壮丁模样的人在这领粥,那男童又匆匆跑了回来排在队伍后头。
“我来罢。”
身穿朝廷官服的殷知远从马车上下来,接过衙役手里的匕给后面的人舀粥。
“来,慢点。”
动作不徐不慢,声也带有柔意。
边疆寒苦,他却能在这施粥行善,她也该如此——寻一处可让自己施展抱负之地。
而非因他人指点,闭门不出。
女子的眼中重新燃起希冀。
“他就那么得你心,瞧一次,人都笑起来?”
刚浮起的笑意恢复平直,宋芝韵蹙眉看向旁边阴魂不散的齐玦,罢了,和他气上一气,不值当。
弯起的眉头又平展如初,话也不跟他说一句。
齐玦往前大步走,排到队伍后头。
“家中有米,非要同他人争。”
仍是守在宋芝韵旁边的刃口挠了挠眉心,看自家公子昂首挺胸地排在队伍中间,他小声道:“估摸是公子早膳未饱腹。”
喃喃自语被人听见,宋芝韵偏过点身子继续瞧那些等待布粥之人。
“你怎的又来,滚滚滚。”
那个男童又被人挤了出来,这次他躲开了推挤。
身手敏捷,齐玦多看了两眼。
男童仍是不吭不响,回到末端排队。
“下一个。”
殷知远如寻常给齐玦盛粥,满满一碗,是浓稠的粥而非米汤。
齐玦看了眼殷知远,又瞧了眼他身上的官服,端着那碗粥走到一旁的桌子坐下。
“谁知那么多粥端去给谁喝。”
“活该,让他爹不听劝非要去从军,现下好了,留下他一个,饿死得了。”
“就是就是。如今朝廷月月施粥祈福,边境战事已是少了许多,何必从军。”
“听说那些个连俸禄都好久没发了,搭了命还没银两,谁想去啊。”
“还不如在这里耕地等收成,要命的事谁想做。”
“是啊是啊。”
有了粥的男童端着缺了口的碗往家赶。
“喂,站住。”
齐玦一出声,那男童拔腿就跑,碗里的粥摇摇晃晃,竟一点没洒出来。
“下一个。”
齐玦回头看粥棚里的衙役还有殷知远,见他所盛都是满满一碗,他端上手里的粥跟上那个男童。
“小姐,公子走了。”
“随他去罢。”
除却壮丁,就是一些得体的姑娘,好似少了什么。
“宋小姐。”
是施完粥过来的殷知远。
“殷大人。”
“宋小姐今日怎的有空来此?”
“瞧这边人多就过来了,不知殷大人怎的在此施粥?”
殷知远抬头畅言:“吾之志,便是让边境之人得以解困。今可饱腹,明可安乐。”
闻之有理,是远大志向。
“若我能同殷大人这般便好了。”
“宋小姐可是有心事?”
宋芝韵看向远处那些在喝粥的壮丁:“垂城黄沙漫天,想来对农耕亦是有难。若是城中能得绿树避尘,拦一拦这黄沙,想来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此乃小事一桩。”
“当真?”
女子眼眸亮闪,殷知远道:“自然。”
“殷大人还真是有志向之人。”
“能得卿心,吾之幸。”
四目相视,宋芝韵率先避开,久久后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