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温和,却断绝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奢望。
顾令仪僵立在原地,所有执念、期盼,尽数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语碾得粉碎。
陆辞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把顾令仪的事情处理完毕,陆辞再按捺不住,疾驰至谢家,要接谢泠禾回家。
陆安早已备好了礼物,马车满载箱笼礼品停在谢府门前,仆从们依次抬下礼盒,绸缎、补品、孩童玩物分门别类,崔氏、谢知言、谢宛禾人手一份,连带着给女儿陆玉宁,也带来了新玩具。
陆辞一身藏青常服,身姿挺拔,踏入谢府厅堂时神色平和。崔氏前两日还担心谢泠禾是与陆辞争执回家,今日见他亲自登门,礼数周全,对妻女关怀备至,不由得开怀,忙不迭命人奉茶。
玉宁见到父亲前来,早就哒哒哒地跑过来,扑过去抱上他的大腿,甜甜道:“爹爹,阿宁好想你啊!”
陆辞抱着玉宁,轻轻揉了揉头发,问:“这几日可有听话?有没有累着你母亲?”
玉宁连连点头:“我可听话了!我都找舅舅和小姨玩,没累着娘亲!”
一句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谢知言今日恰好休息,没去书院,忙上前与陆辞见礼道谢:“多谢姐夫前些时日为我解决学籍的事情。”
陆辞自是宽慰他一番,又提点他读书应当注意之事,“以后若有事情,遣人来告知我便是。”
崔氏趁空问话,满心牵挂远在西南的长子谢铮言:“世子,西南土司叛乱如何?铮言可有消息?”
陆辞端着茶盏,语气从容,只挑平安顺遂的话说,半句不提谢铮言重伤卧床的密报。崔氏听了,连连道谢,“此番对西南有战功,也得多亏你在后方的安排筹谋,若是铮言能将功折罪,那真是老天保佑了。”
崔氏如今看陆辞,越看越是满意。
谢泠禾在一旁,看着家人们与陆辞相谈甚欢,缄默不语。陆辞浸淫官场多年,最懂礼数,又知人心,若是愿意,自然是总能让人如沐春风的。唯独在那些晦暗难明的时刻,那些内心深处的控制欲与幽暗才会流露出来。
女儿的沉默,崔氏自然看在眼里。如今,陆辞亲自前来接人,已经是诚意给足。夫妻过日子,其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送谢泠禾出门时,陆辞抱着玉宁走在前面,崔氏和谢泠禾走在后头,崔氏故意落后了几步,看陆辞走远了,拉着谢泠禾的手,低声道:“如今这般……便好好过日子吧。”
谢府外,两辆马车等候着。陆辞与谢泠禾坐一起,奶娘带着玉宁并侍女坐在一起。
马车启动,车厢铺着柔软狐裘,一路车轮轱辘,两人长久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
陆辞看向身侧垂眸静坐的谢泠禾,心底翻涌着许多话语,可是,一句句浮现出来,又被他按压下去。总觉得不合适,心头翻滚过好几遍,舌尖上翻滚过好几遍,却还是说不出口来。
他竟对一个设计他的女人有情意,无论这情意是多少,对于一贯理智的他而言,这是一种讽刺。
罢了,说不出来,也就不说了。
横竖,他们已经是夫妻,又有女儿,总归是在一起过日子的。
这般打定主意,他打破死寂:
“坊间流言一事,我已全部处置妥当。此事是我疏忽,让你平白受了许多委屈。”
谢泠禾抬眸,眼底藏着连日积攒的疲惫,平静开口:“这些流言,也并非空穴来风。想要好好过日子,绕不开子嗣这件大事,府中上下日日盯着。”
陆辞眸光沉稳,没有半分迟疑:“那也不必纳妾。我已派人寻访药王谷神医,在山西一带找到她的足迹,不日便会请入京为你调理身子。”
短短两句话落在耳中,谢泠禾心头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她双目微瞪,看向陆辞,连连摇头:“不,陆辞,我不想再喝药,再为了孩子求神拜佛了。”
那些药太苦,这日子也太煎熬,日日都怀揣着期待,却最终又是失望告终。
陆辞握住了她的手:“你不要怕。薛神医医术高超,我让她开些温和点的药。”
谢泠禾看着他,喉头微哽。不是药的问题,但是,这话却说不出口。
和离。这个念头,从她的心头一闪而过,把她自己也吓住了。
从前再难,因为有女儿,她从来未曾想过要和离。
可是,也许是求子的艰难,也许是兄长在西南打开了局面,给了她底气,这个念头就这么突然,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可陆辞还握着她的手,安抚地看着她。
她慌忙地垂下了眼,掩住纷乱的心思,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