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下令身边护卫沈平前去调查流言的来源,且看是谁在这背后兴风作浪。
却说谢泠禾颇感身心俱疲,第二日一早,便吩咐春棠收拾行装,递话告知陆辞,要带玉宁回娘家暂住几日。陆辞没有阻拦,总归待他查清楚来龙去脉,再论此事。
陆辞命陆安备下名帖,亲自遣人送往苏府,邀苏轻彦赴临江酒楼小酌。此食肆位于城中金龙江畔,可俯瞰江上美景,往来宾客如云,三楼又有若干包间,最适合私下晤谈。
日影西斜,苏轻彦如约而至。雅间内早已备妥一席酒菜,窗扉敞开,能望见远处缓缓流淌的河水。
陆辞已经坐在窗边,正在等苏轻彦。苏轻彦推门而进,陆辞打量他,一副清俊骨相,温润如玉,看着像是话本里写的书生了。
苏轻彦也在打量陆辞,这位皇亲国戚,当朝权臣,恰如天上月,清冷疏离,权柄日久,便是静坐微笑也气势迫人。他想,确实与谢泠禾是般配的。
待侍者布好菜碟,屏退左右,雅间只余下二人。陆辞执起酒壶,先替苏轻彦斟满一杯,随后举起自己酒盏。
“前两日恰好宫中军务紧急,两日留宿宫中。倒是劳烦苏督学出手,化解内弟学籍困局。阿泠与我说起此事,叫我好生感谢苏督学。在下先敬苏督学一杯。”陆辞面上含笑,一贯冷峻的面上带着些许浅笑,倒叫苏轻彦有些不适应了。
苏轻彦自然也听到流言了,陆辞方才一番话,解释了自己没有出面的原因,也说明了自己与谢泠禾关系很好,并没有什么龃龉。有些话,点到为止。
苏轻彦抬手举杯,从容同他对饮:“本是小事,不足挂齿。我与铮言兄交好,他家中有事,不过顺手为之。时光如流水,自从铮言去西南后,倏忽便是五年光景。那日,世子夫人前来寻我,我险些认不出来。”
他这就是告诉陆辞,自己帮助谢泠禾,原因就是看着谢铮言的面子上,自己与谢泠禾多年未曾联系。
陆辞看他如此上道,心中满意,当下不再多言此事,只询问了当日他前去白鹿书院的始末,琢磨着究竟何人会造出此等事端来。
陆辞与苏轻彦二人相约临江酒楼小酌之事,很快就又传遍了京城。此番的传言,却是变成了原来当日陆辞因紧急军务在宫中,无法出来,故而递信给苏轻彦,请他出面。待到午后,想到甄别考对学生的重要性,担心还有人随意因言治罪,又下了一道文书,发送至各书院。
什么谢泠禾寻找苏轻彦帮忙云云,都是子虚乌有之事。
与此同时,沈平带人顺着流言溯源,层层追查,两三日就查到源头是顾令仪。
沈平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报告给陆辞。他自小跟着陆辞,自然知道顾令仪是谁。那是世子早年身边唯一的少女,差些要谈婚论嫁的。
他琢磨着,抓来陆安问。陆安一听,双眼都瞪圆了:“竟是顾夫人所为吗?”
沈平点头:“我不知该如何回禀。”
陆安思索半晌,想起这半年来世子和世子夫人之间的分分合合,又想起自己刚刚因为没有及时向夫人禀告学籍处文书之事被世子罚了三个月俸禄,他着实看不懂,最后只能苦着脸道:“如实回禀就是了,主子自会定夺。”
沈平只得硬着头皮向陆辞禀告。
陆辞听到顾令仪时,还微微一怔。他回想起顾老爷子生辰那日顾令仪与自己的对话,并无任何出格之处,甚至是与她保持了距离。
他沉默半晌,如此说来,倒是自己给谢泠禾惹出的麻烦,遂命陆安送帖子给顾令仪,约在城中一处僻静的茶肆。
青莲捧着烫银笺帖快步奔进内室:“小姐,陆世子遣人送来子,约您午后去城南静云茶肆会面。”
顾令仪正捻着一枝珠兰把玩,闻言指尖猛地收紧,花枝险些折在掌心。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可欢喜之下,更深的忐忑缠上心头。
流言一事,自己做得隐秘,但就怕陆辞查出来了。若是他查到了,该如何是好?此番相约,难说不是兴师问罪。但又想,陆辞心中多少还念着年少相伴的情分。两种心绪拉扯着,让她坐立难安。
既然想不出结果,她也就抛下了这些情绪,只当即扬声吩咐:“快取妆盒过来。”
青莲捧着成套脂粉跟上前,眉宇间藏着忧虑。流言是小姐暗中授意下人四处散播,陆世子恐怕是为此事来与小姐对质。若是世子怪罪,以后就再无可能了。
菱花铜镜前,顾令仪薄施一层珍珠香膏打底,面颊只晕开极淡的桃粉,远山眉细细描得柔和弯曲,眼尾不点艳红,只用清水润目,微微掐红下眼睑,衬得一双杏眼水光盈盈,天然带着委屈柔弱。
身上换了件月白暗绣兰草的软纱襦裙,料子轻薄柔软,行走时裙摆轻晃,自带一股不染尘俗的清纯温婉。
她侧身对着铜镜反复端详,抬手轻按心口,刻意练出几分低落怯生生的神态,务求一见便能惹人怜惜,叫陆辞不忍苛责。
“这般应当足够了。”顾令仪望着镜中楚楚可怜的人影,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