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怀疑是在做致幻剂？”艾维直切核心。

“最合理的推测，但其实说不通。”卡米洛皱眉思索着药性。

“两者的致幻作用都很轻微，连王国的禁运名单都上不了。天菪草和金毛茛只能当辅助材料，没有更强效的主材料，做出来有水烟的效果就不错了。”

“有没有可能，他们研发出了新的制备方法？”艾维想起了看过的法治频道。

“比如发明了一种全新的药剂，或者改良了萃取工艺，增删几个步骤，让有效的成分更加强力呢？你是草药师，应该懂的吧？”

“改良工艺？”卡米洛咀嚼了片刻这个思路，深吸一口气瞪着艾维，“……你怎么一下子就能想到这么可怕的事情？”

看不见卡米洛的脸，陡然强烈的目光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我思维敏捷嘛。”艾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虽然听上去很刑，但这类知识在化学里其实很基础。

“我感情上希望没有你想的那么糟。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想得太美了。”卡米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走，再转转看。”

穿过草药地，墓园中心矗立着一座石砌小礼堂，尖顶已经塌了一半，依稀能看出曾经严整的轮廓。

靠近到这个距离，已经能看见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里面还不时传出容器碰撞的叮当声响。

有人在使用它。

礼堂大门紧闭，艾维和卡米洛贴着墙根绕到了侧面的窗下。窗户下半截用木板钉死了，但上半截彩色玻璃残缺不全，有几块已经脱落，剩下的也蒙着厚厚的灰。

艾维小心翼翼地直起身，透过残破的玻璃往里看。

一个炼金作坊！

和安静冷清，以至于有些阴森的墓地比起来，礼堂里简直是热火朝天。

几张长桌上摆放着复杂的大型蒸馏器和坩埚，五颜六色的魔法火焰烧得正旺，桌子架子上搁着一排排玻璃瓶和各式瓶瓶罐罐。

最醒目的是一套大型蒸馏装置，金属管曲折盘绕，液体从大锅里引出，经过几个玻璃冷凝管，最终滴入一只大口玻璃罐。

那是一种金色的液体，在灯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颜色微妙的眼熟，质地却更加浓稠，像是粘腻的止咳糖浆。

卡米洛快速扫视着炼金工坊：【没用传统的水煎法……这是换成了脂溶？竟然能用魔力辅助结晶……还有那种金属管是怎么冶炼出来的？】

因为隐形术的缘故，艾维完全看不见魔裔盯着炼金实验室的器材双眼发光。

一个矮小的侏儒在桌边忙碌着，暗蓝色头发翘得乱七八糟，中间夹杂着几绺灰白色的发丝。

他穿着一件沾满药污的皮围裙，脸上架着一副黄铜护目镜，正小心翼翼地盯着坩埚里不断冒出的气泡，嘴里念念有词。

“这次的成色不错，夫人会高兴的。”侏儒嘶哑地说，拿起玻璃瓶对着室内的魔法光源看了看，“再蒸馏一次，最后一批就能出货了。”

“都准备好了，大师。”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艾维的瞳孔微微收缩。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瘦削的半身人，穿着同样沾满药剂污渍的粗布衣服，正把一摞空玻璃瓶从架子上拿下来码放好。她的动作有些机械，眼神发直，像是长期缺乏睡眠。

“我们这次的分量够出多少？”半身人小心翼翼地试探。

“至少三十瓶。”侏儒得意地哼了一声，“那个叫什么沙拉万的圣洛伦人已经有动静了，过两天找个机会再给他加一剂，他很快就能乖乖听话了。”

“上次那个老男爵……”半身人助手犹豫了一下，“他昨天又来闹了，说要‘最新的货’。”

“让他再闹会儿。贝丽丝，你的眼光得放长远些！我们的产量是有限的，圣洛伦的大门已经向我们打开了，那里才是我们的未来！”

侏儒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老头已经抵抗不了愚人金了，正好拿他试试现在的戒断反应。”

愚人金。

……果然如此。

艾维感觉脊背一阵发冷。

愚人金果然不是什么提神饮料，侏儒炼金术士和半身人助手的谈话，怎么听怎么刑。

猩红丝绒的野心不止于帕若拉城，不止于帕里库廷王国，他们是想从王子近侍这条线入手，打进帝国市场？

总之，昨晚宴会的主角，圣洛伦帝国的沙利文伯爵已经着了道。

什么时候？在哪里？

是在沼泽胡椒昨天的晚宴上吗？

菲吉特是不同意俱乐部采购愚人金，但俱乐部没有禁止自带酒水的规矩，更不可能搜这些会员的身。

卡米洛随便用个幻术就能混进晚宴，猩红丝绒想要趁机暗算那个倒霉伯爵，机会有的是。

如果伯爵被药物控制的丑闻败露，她身为俱乐部的顾问，会不会受到牵连？

想到这里，艾维呼吸一乱。

【那里面还有人。】卡米洛扯了扯她的手。

艾维将目光从窗口移开，顺着卡米洛拽她的方位看向礼堂侧面的阴影。

就在距离礼堂几步远的地方，还有另一间低矮的石屋，原本大概用来存放葬礼祭器。

两人无声走到门口，发现紧闭的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锁。大门非常老旧，锁却是新的，一点锈迹都没有。

门缝下方的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微光，还有一股发甜的铁锈味。

艾维已经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和呜咽声，卡米洛把耳朵贴近门缝，仔细倾听了一会儿。

【至少三个人。还活着，但状态很差。】

【一般的处理流程是什么？】艾维握紧了拳头，恐惧和愤怒从胸腔里一股股泵出来。

她四肢发冷，心口却一片灼热。

【这次不一般。先回去，这几个人不是用来杀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卡米洛冷静地说，【事情规模不小，涉及到圣洛伦的贵族，最好立刻上报给王国，这都能算是外交事件了。】

【好。】艾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转过身，准备原路返回。

已经全黑的夜色里，飘荡着两点灰蓝色微光。

艾维和卡米洛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有人过来了。】卡米洛轻声说。

光点看起来浮在空中，实际速度却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面前。

那是个极其健壮的男人，一身融入夜色的黑色斗篷，腰间挂着一柄长刀。

古怪的是，像他这样魁梧得像堵墙似的男人，竟然和工坊里的侏儒一样，戴着一副黄铜护目镜。镜片表面泛着层灰蓝色微光，刚刚夜色中的光点，就是那两块发光的圆形镜片。

“有趣。”

男人停下脚步，眼睛直直看向艾维和卡米洛的方向。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我本以为今晚只是例行巡视，没想到还能碰上两只小老鼠。”

【他的眼镜恒定了识破无形。】卡米洛的声音很冷，【他看得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