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晴好迟迟没有动静,皇上眉头微皱,面带不悦,见状,他身边的第一走狗张公公开口斥责晴好无礼。
“大胆!皇上问你话呢——”
顾平章见势不妙,主动上前一步打断张公公的话:“微臣替内子多谢皇上夸奖,皇上龙章凤姿天日之表,内子性格腼腆,一朝得见天威,难免乱了阵脚,还望皇上念在内子无意冒犯,原谅她这一回。”
“罢了,今日既是你们的新婚大喜,朕也不为难你们。”皇上做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摆了摆手。
“天恩高厚,微臣与内子不胜感激,日后定当时刻谨记皇上今日荣宠,不负皇恩浩荡。”嘴上说着官面上的套路话,顾平章拉着红绸的手背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示意晴好稍安勿躁。
虽然站在身后的晴好一言不发,但作为她的枕边人,顾平章能明显感受到她的怒火正在节节攀高,只待越过某个临界点,就要烧得面前这两个趾高气扬的人上人血溅喜堂。
晴好:“……”我忍。
狗皇帝快点滚吧,都知道是别人大喜的日子了,带着一大群狗腿子来这乱吠什么,姑奶奶用得着你多此一举原谅?
笑话。
看来臭道士还是有点本事在身的,说不宜结婚,真就有疯犬不请自来乱吠。
嫁衣的大袖子垂在身侧,长长的袖摆遮住了晴好的双手,她修剪得圆润干净的十指上红色长甲若隐若现。
但凡狗皇帝再叽叽歪歪下去,晴好就要不顾一切地给他来个狠的了。
好消息:皇上今天也不是存心过来砸场子的,眼看着话题聊不下去,他见好就收,没有再拉着顾平章东扯西扯表演君臣情深。
坏消息:因为晴好没有生身父母,顾平章生母早逝,又与生父恩断义绝,高堂的位置上没有坐人,皇上不客气地坐下了。
“婚礼继续吧,朕记得朕来的时候顾爱卿正要拜堂?今个儿朕就当一回证婚人,见证一对佳偶喜结良缘。”
“……”晴好这此是真忍不下去了,就连顾平章的面子都不想给了。
“夫君你离远一些,免得等会狗皇帝的血溅到你身上,弄脏了喜袍。”
“夫人小心。”
可能是被晴好传染了,近朱者赤,顾平章对皇上也没那么尊敬了。
而且顾平章也不知道皇上今天是怎么了,这么不懂礼数,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来参加婚礼,还堂而皇之地坐在高堂上。
这荣宠不要也罢!
反正他这官当久了也没意思,今天就陪夫人以下犯上一回。
大不了就脱了这具肉身不要,陪夫人回娘家,和她在鬼镇地久天长。
至于谋害君主乃十恶不赦之罪,会连累九族……顾平章的父族母族但凡有一个人对他上心,他都不会成为皇权之下的孤臣,成为大乾的右相。
顾平章,取自“平章百姓”,这是他母亲对他的期许,这二十年来他做到了,如今也该为他自己的心愿放肆一回了。
意料之中得到了顾平章的支持,晴好浑身鬼气一震,她身上由京城最好的绣娘们连月赶制的喜庆嫁衣在顷刻间化为一堆破烂,重新覆身在她身上的,是那套陪伴了她千年的凤冠霞帔。
“老伙计,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久违了。”晴好看着身上的衣服自言自语道,脸上自然流露出一个阴瘆瘆的笑容,让坐在高堂上的皇帝不寒而栗。
就在晴好准备对他动手时,门外又传来了一阵喧哗。
乒呤哐啷的,是刀剑相接的声音。
“又有不速之客上门了?”晴好不爽极了,她不过结个婚,这一个两个的是当她好欺负么?专挑这天打上门来。
就在晴好准备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时,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
“柳文庥?你怎么来了?”柳文庥还没走进,顾平章远远看到身形,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在皇权制衡下和柳文庥作为政敌斗法了这么多年,就算柳文庥死了烧成灰烬,顾平章都认得出来他,区区背光阴影,完全不值一提。
“臭道士,你来这里做什么?身后还带了这么大一批人?如果是来道喜的,祝福送到慢走不送,如果是来捣乱的,你姑奶奶我可不是泥人捏的脾气!”
只要是柳文庥在场的情况下,晴好的矛头必定第一时间对准他,没办法,柳文庥坏事做尽,太招鬼恨了。
甚至因为柳文庥的缘故,柳文康今天差点没能过来参加婚宴。
当然,柳文康能来观礼,还有顾平章的一份私心在,他要彻底断了晴好和柳文康的可能。
不过早在晴好爆衣变成柳文康熟悉的鬼新娘时,他就悄咪咪地趁着其他人不在状况之中,不清楚晴好的真实身份,把胯一扭,连滚带爬地从喜堂里溜走了,正好和带着将士们进门的柳文庥撞了正着,被他遣人送离这个即将兵戎相见的是非之地。
“我与众将士此处前来的目的是为了请皇上龙驾回宫,你与顾平章大可放心,我们速战速决很快就走,不会打扰到你们二人成亲的。”柳文庥对晴好交代,希望她不要干涉他把皇上带走。
晴好沉默了半晌,就在柳文庥以为她会断言拒绝他的请求时,她艳丽得不似真人的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恭请皇上龙驭宾天?”
“???”柳文庥没明白。
“咳,夫人她话本子看多了,你不能理解的话也没事。”
顾平章显然领会了晴好的意思,他都不知道她那些提着脑袋写的话本子是从哪淘来的,上面写的每一句话单独拎出去都得被治一个妄议皇上的大不敬之罪。
这也是时至今日,晴好忍不下去皇上的屡屡挑衅,要对皇上动手,顾平章能够丝滑接受的其中一个原因。
没办法,再大胆的言论顾平章都看过了,再大胆的事情书中的人也一一做过了,天长日久的潜移默化下,人的思维难免会被趋同。
但柳文庥没做好心理准备。
他实在没想到晴好说话这么……语不惊人死不休,叫人不知道该怎么接是好。
遮羞布还是要有的。
“反正皇上我是要请回去的,你们之后要是有什么问题再聊,继续忙你们的婚礼吧。”
晴好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反正她也看出来了,狗皇帝落在柳文庥身上讨不了好,省得她亲自动手处理。
三人没有避讳,你一句我一句的,听得在场众宾惧也。
你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光天化日之下谈这种谋逆之事吗?可他们不想听啊!
八卦人人爱。
但要用命去听的八卦……
众宾:求放过!!!
坐在高堂上的皇上早被吓软了腿,他年纪大了越来越怕死,拉着张公公挡在身前,外厉内荏地呼喊喜宴上的宾客救驾。
“快把这群以下犯上、意图谋逆的逆贼拿下!朕事后重重有赏,不管是加官进爵,还是封妻荫子,这些都可以!快!快来救驾!”皇上张皇失措。
“柳国师,你难道不在乎全家老小的性命吗?你可知谋逆是要诛九族的重罪!”张公公也声援皇上。
作为御前总管,他已经和皇上绑死了,如果皇上落不得好,他的下场只会更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