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浸了松针汁的绿纱,把整片老林裹得喘不过气,我们四个踩着腐叶铺成的软毯,已经在林子里钻了一天一夜。裤管蹭满带刺的鬼针草,靴底沾着化不开的黑泥,连火星神披风和衣角都熏着一股子焦糊的湿潮气——一天前我们追着旧使者踏入这片被遗忘的亘古森林,他就像条滑进泥沼的鳗鱼,专挑荆棘缠成网的死角钻,要不是太阳神掌心的金轮能烧穿半里地的雾障,我们恐怕早就被这片林子吞得连骨头都剩不下。
我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缝沾着细碎的杉树花粉,鼻尖全是混合了腐殖质、野松脂和远处溪流腥气的味道,连呼吸都带着湿重的沉滞感。走在最前面的冥王星神忽然顿住脚步,灰蓝色的斗篷下摆扫过脚边鼓起的蘑菇圈,他指尖挑开挡路的藤蔓,声音裹着林间的寒气飘过来:“停,前面不对。”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原本遮天蔽日的树冠忽然在远处裂开一道亮缝,银灰色的天光顺着缝漏下来,直直砸在林间的空地上——那就是地图上标出来的森林尽头,旧使者最后的藏身地。
太阳神往前走两步,掌心浮起暖融融的金球,金光顺着他的指缝漫开,把周遭黑黢黢的树干都镀上了一层暖边:“我来开道,这林子的雾挡不住我的光。”话音刚落,他掌心金球陡然亮了一度,金红色的光浪劈头盖脸朝着雾气撞过去,浓稠得化不开的雾像被烫到的棉絮,吱啦一声就往两边翻卷退开,露出一条光秃秃的土路,路尽头的老橡树下靠着一个穿灰袍的人,兜帽压得极低,听到动静也不抬头,手指正绕着橡树根须上飘出来的黑丝打圈。
火星神捏了捏拳,指节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浑身的火星顺着他的衣摆蹦出来,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发黑的小坑:“旧使者,你跑了这么久,也该停了。”灰袍人终于抬起头,兜帽滑下来露出一张爬满皱纹的脸,眼窝深得像藏了两团烂泥,他咧嘴笑起来,牙齿黄得发褐,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木头:“我当是谁追了我这么久,原来是三个主神带了个小看守,怎么,换了新主人,就容不下我这个旧人了?”我往前走一步,声音稳得连我自己都惊讶:“你偷了秘境核心的星核,把核心里封印的混沌放出来大半,之前让你跑了,今天该把星核还回来了。”
旧使者忽然笑出声,笑声震得橡树叶哗哗往下掉,他抬手一挥,树根上缠的黑丝“唰”地一下飞起来,像无数毒舌朝着我们扑过来,黑丝扫过树干的瞬间,碗口粗的树干就像被刀砍过一样,齐刷刷断成两截,轰隆一声砸在我们脚边,溅起漫天的碎木屑。火星神早已经等不及,怒吼一声整个人就冲了上去,浑身的火星陡然炸开,烧成一道耀眼的火红色闪电,撞在黑丝阵上,漫天的黑丝碰到火星就像雪掉进开水里,滋啦一声化成了黑灰飘在空中。太阳神趁机抬起掌心金轮,金轮飞出去,拖着长长的光尾,一下子绕住了旧使者的脚踝,金光顺着他的腿往上爬,把他的灰袍烧出一个个破洞。旧使者疼得闷哼一声,抬手就要摸怀里的星核,冥王星神已经悄无声息绕到了他身后,灰蓝色的寒气从他掌心涌出来,一下子冻住了旧使者的整条胳膊,旧使者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你们居然联手抓我?不是说你们早就闹掰了……”话没说完,我已经冲上去,把法器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法器发出淡蓝色的光,一下子把旧使者整个人都捆了起来,绳子收紧的瞬间,一块鸽子蛋大的淡红色晶石从他怀里掉出来,滚到我脚边,正是火秘境的星核。
我弯腰捡起星核,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口,原本因为混沌弥漫发沉的胸口一下子通透起来,星核在我掌心轻轻跳着,像久别回家的小兽。旧使者被捆得结结实实,垂着头坐在树根上,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劲,只是嘴里不停嘟囔着什么,我没听清,也懒得听,这些天的追捕画上句号,连紧绷的后背都跟着松了下来,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滑,凉丝丝的。火星神踹了一脚树根,燃着火星的靴子把旧使者身边的落叶扫干净,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走了,抓都抓到了,赶紧回秘境入口,前面还比较舒服,现在这破林子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待了,再待下去我这身火都要潮得点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