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后排望去:“四乘四百米临时换过一个替补。她前一天才知道要上场,跑完以后躲在厕所哭,觉得自己拖了后腿。”
礼堂慢慢安静。
“其实她那一棒保住了名次。没有她,最后一棒连被记住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坐在丈夫身边的女人忽然抬起头。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小的女孩,眼角有了很浅的纹路,胸前甚至没有佩戴校友证。她只是临时陪家人过来,从未想过有人还记得。
“是李雯吗?”老体育老师先认出来。
女人捂住嘴,笑着点头,眼泪却先掉下来。
掌声不是从舞台响起的。旁边的旧队友先拍了一下,接着一圈人都转向她。李雯被推到灯光边缘,慌忙摆手,像十六年前那个认为自己不够好的替补仍住在身体里。
林清禾没有继续说“每个人都很重要”。她只是把话筒递过去,给了对方自己开口的位置。
李雯说得断断续续:“我后来一直不跑步了。我以为……大家只记得我差点掉棒。”
老体育老师隔着两排椅子喊:“我记得你没掉!”
礼堂里笑起来,李雯也一边擦眼泪一边笑。
合影时,原来的队员下意识把林清禾推到正中央。她刚站好,又拉着李雯换了位置,自己蹲到第一排边上。摄影师让大家靠近一点,贺持从后排往前走,原本要站在她身后,却被两个兴奋的男同学挤开。
快门按下前,林清禾忽然举起两根手指,在林澈头顶比了一个很幼稚的兔耳朵。林澈没有回头,像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干,只在照片定格后抬手精准地拍掉她的手。
一群人笑得东倒西歪,照片里没有谁像传奇,也没有谁是配角。
贺持站在人群外侧,忽然想起自己保存的那张老照片。十六岁的林清禾站在领奖台中央,他一直以为那是他们最接近彼此的时刻。可她真正记得的,原来是替补女生的眼泪、教练的雨衣和每一个没被照片拍清的人。
他记得她发光。
却未必记得她究竟在看哪里。
贺持坐在斜对面,目光落在林清禾身上。她没有拆掉属于他们的记忆,只是不再允许那段历史只剩他们两个人。
座谈结束,大家围着李雯补拍合影。林清禾退到窗边回消息,周予终于醒了。
他先回:鼓槌为什么是赃物?
隔了半分钟,又补一句:昨晚谁送回来的?
林清禾笑着打字:贺持。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都没有新消息。
她故意问:周工信号不好?
周予回:在算还有几天。
没有说算什么。林清禾却看向窗外,湿漉漉的操场上有学生踩着水跑过去,笑声被风吹得很远。
她忽然也开始数。
散场以后,贺持在礼堂门外追上她:“清禾。”
她回头。
“昨天电话里的人,真的是你丈夫?”
“这种事一般不拿来活跃气氛。”
“什么时候结的?”
林清禾想了想:“天气不错的时候。”
这不是答案。贺持也听得出来。他们之间曾经有过太多追问,可如今他已经不是那个有权得到年月日的人。
林清禾朝他点了下头,转身跟上夏晚。走出几步,她低头给周予发消息:刚刚有人核查你的法律身份。
周予回得很快:通过了吗?
她说:材料不全,等本人回国面审。
这次,对面直接发来一张登机箱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