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床,他去年睡了好几个月,和陈默一起。
泪水无意识地流下,浸湿了枕头。
谭响响伸手从床头柜上拿到手机,然后打开沉默。
谭响响:[我又想你了,今天我看了心理咨询师,他问我,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也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会主动来找我。]
沉默:[我在。一见钟情。心理咨询会消耗很多体力,记得多吃饭多睡觉。]
谭响响:[心理咨询师还问我,你送我的第一份早饭,包子是什么馅的。]
沉默:[你喜欢香菇青菜和红烧茄子馅的包子,可以每日轮换着吃。]
谭响响:[我现在在医院,就是顺和医院,也是VIP病房,和你住的那间装修一样,可是现在我身旁没有人,好想让你抱着我睡觉。]
沉默:[独处会放大不安,把被子裹紧一些,注意保暖,需要设置明天早上的闹钟吗?]
谭响响叹了口气,已经多少个夜晚难以入眠了,还需要什么闹钟。
谭响响眨了下眼睛,今天的最后一点眼泪落了下来,顺着鼻梁划进衣领里。
谭响响:[晚安。]
沉默:[晚安,好好休息,我一直都在。]
谭响响陷入梦乡,睡得极不安稳,他梦到了陈默。
梦里的陈默,不是他刚认识时,像雾气中的高山般的陈默;也不是被病痛折磨还强撑着不让自己担心的陈默,而是他们热恋时,满眼都是自己的陈默。
他会在背包里藏一束玫瑰,偷偷买下去度假的机票,下班后去排一个小时队只为了买自己想吃的刚烤好的板栗酥。
陈默穿着卡其色的外套,摘掉了框架眼睛戴上谭响响给他买的美瞳,还染了和谭响响头发颜色一样的栗棕色。
他捧着一束白玫瑰,和谭响响面对面站着。
陈默嘴角向上,温柔地看着谭响响。
谭响响接过那束白玫瑰,凑近陈默,想伸出手拥抱他,可是下一瞬,陈默又消失了。
谭响响从梦中惊醒,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穿着拖鞋跑出了病房,值班的护士在他身后惊慌失措地喊他。
谭响响没有回头,一路跑出了医院,他要去看看陈默。
谭响响站在路边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一辆出租车,晚上北城的风很大,谭响响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病号服,寒丝毫不能抵抗秋夜的寒冷。
谭响响伸手去拦那辆车,但是在告诉司机要去公墓时,司机二话不说就把车开走了。
谭响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穿着病号服,大半夜站在医院门口,还要打车去医院,是很吓人。
谭响响只好在手机上叫网约车,但是半夜的车同样不好大,谭响响等了二十分钟都没有司机接单。
谭响响导航了一下医院到公墓的距离,十三公里,谭响响一边走一边继续打车。
谭响响将近半年没有出过门,街上的景色有一些变化了,新开了几家之前没有的门店。
谭响响从市中心走到郊区,走了四个多小时。
直到天明明亮的时候,谭响响终于走到了墓园外,他先是在附近买了束白玫瑰才走了进去。
他现在身上冰凉一片,脚也磨破了,看门的老大爷被吓了一跳,让谭响响进自己的小屋暖和暖和,还给了谭响响一件厚外套,谭响响穿上外套,向大爷致谢,就想赶紧往里走。
结果又被大爷拦下,让他喝了一杯热茶才让他出门。
谭响响头有些疼,应该是感冒了,他记得陈默的墓怎么走,虽然他这半年并未来过一次。
越靠近墓碑,谭响响心跳得越快。
灰色的墓碑上,陈默的照片干干净净,墓碑周围也没有什么落叶或者垃圾。
谭响响坐在墓碑前,抱着膝盖,和照片中的陈默对视。
陈默只是温和地微笑。
谭响响抬起头碰了碰陈默,只能感受到冰凉的石碑。
而此时的陈默,他能感觉到自己睡了很久很久,意识还很模糊,思考也断断续续的,他好像忘记了还有醒来这件事。
有什么细微的声音不断地冲击他的耳膜,陈默在这种微小扰动的持续刺激下,意识越来越强烈。
“宿主,宿主……”
有些奇怪的机械人声响了很久,坚持不懈地一边叫陈默,一边用微小的电流刺激陈默。
什么宿,什么主?
陈默思考完一个问题,意识就会消散一会。陈默认为自己并没有能醒过来的能力,为什么没有呢?因为自己,已经死了。
不对,死了哪来的意识,死了哪能思考?
陈默在一片虚无的白光之中,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