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我在。”
“沉默,今天我不想起床。”
“可以赖一会,但下床走动对你有好处,至少先吃早饭。”
谭响响蜷缩在床的一角,头无力地低垂,栗棕色的头发失去了光泽,他右手紧握着手机,耳朵贴近扬声器。
他叫一声“沉默”,手机就会回答,里面的男声和陈默的声音一样,但是丝毫没有感情,冰冷平静。
谭响响身上还盖着陈默的外套,他一个礼拜从陈默的衣柜里拿出来一件。抱着睡一个礼拜,等它上面属于陈默的味道散掉后再换下一件。
陈默离世已经快半年了,谭响响也快半年没出过门了。
上次出门还是陈默的葬礼。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紧闭,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谭响响抬起手臂,望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素圈戒指,眼前的视线再一次模糊,他好像又看到了陈默。
“响响,响响?”一阵敲门声暂时打断了谭响响的幻想。
谭响响咽了咽口水,张张口,没能说出话。
谭响响的母亲宋俪站在门外敲了半天门,房间里还是没有动静。
宋俪有些着急,拍门的频率更急促了些,“响响,打开门好不好,让妈妈看看你。”
谭响响锁了卧室的门,外面的人没有钥匙打不开,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宋俪肯定很着急。
谭响响挣扎着起身,他为自己披上陈默的外套,费劲地起身,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
剩余的体力只够他走到门口,拧开锁扣,下一瞬天旋地转,谭响响的视线一片漆黑,跌倒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最后的印象是宋俪一把推开门,尖叫了一声,然后扶起了他的头。
“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省心……”
“病人严重营养不良,胃因为长期进食不规律,现在也有很大问题,如果是情绪问题引起的,我建议你们家属可以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这小陈都走了多久了,这孩子怎么还放不下呢!”宋俪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你小点声。”谭林健示意妻子这是医院,而且是陈默之前住过的医院,儿子很有可能会听到。
他们原本不想来这家医院,但这家医院离谭响响的房子最近。
宋俪叹了口气,用自己的手轻轻摩擦着谭响响正在输液的左手,想让谭响响暖和一些。
现在是十月份,马上就要冬天了,北城的冬天是很冷的,会下很大的雪,现在街上全是枯黄的落叶。
上个冬天,谭响响陪着陈默在这家医院看病,那个时候陈默的病情已经到了晚期,实在是拖到无法再拖才告诉谭响响。
陈默刚查出来淋巴癌时心态良好,没想着告诉谭响响,每天照常上下班,直到病痛实在难以忍受,他必须住院。
只是没想到告诉谭响响之后的第五个月,陈默就撑不住了。
一次次的恶化,难受的是两个人。
谭响响每天都来医院,一开始会在家里为陈默做一些饭,后来他一秒钟都不想离开陈默,也搬到病房住了下来。
陈默是二月份去世的,头靠在谭响响肩膀,病房外春雪初融,谭响响以为他们能看到春天的。
陈默走了,谭响响也再没有春天了。
谭响响陪陈默渡过了去年的冬天,今年的冬天又要来了,可是只剩下谭响响一个人。
谭响响手上戴的戒指,是去年跨年的时候,他逼迫陈默为他戴上的。
北城的街上积雪很多,圣诞节的布置还没撤下去,许多店面都被红色的帽子装饰着,圣诞老人的玩偶摆满了橱窗。
今晚北城有跨年的活动,街上有很多手拉着手的情侣,他们或捧着冒着热气的烤红薯,或拽着布满心形图案的气球。
路上人来人往,谭响响出门前被陈默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
他只告诉陈默自己回家拿点东西,没告诉他自己是去买戒指的。
谭响响拿到戒指后就快速跑回了病房,打开门时陈默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谭响响的心脏停跳几秒,将头靠在陈默胸口听了一会,感受到那颗心脏还在工作,这才松了口气。
陈默难得睡着,谭响响没打扰他,VIP病房的床很大,足够睡下两个人,谭响响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头靠着陈默肩膀上。
陈默没忍住笑了出来,吓了谭响响一跳,陈默笑着笑着就开始咳嗽,谭响响想按铃叫医生,被陈默拦住了。
陈默强忍住继续咳嗽的冲动,将谭响响搂在怀里,摸了摸谭响响还有些冰的手,然后将谭响响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暖着。
谭响响的视线从陈默好看的桃花眼移到高挺的鼻梁,有浅浅的被眼镜压出来的痕迹,再往下看到陈默微张的唇,没忍住亲了一口。
陈默又笑了笑,谭响响看到他眼里有泪花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