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晞的金光符与石观音最后的头颅相撞，撼动四野。

朝着兰致音跑去的姜晓被猛浪掀翻，灼热刺痛的热风划破脸颊，食指扣进土中稳住身形。

再抬头眼前寸草不生，一片焦土。

姜晓呼吸骤停，撑起身子朝前跑，没有两步，看到了不远处低伏的兰致音，背对着她，正在艰难地缓缓撑起身子。

一刹那大悲大喜，姜晓想喊“师姐”，结果嘴一张就泄了气。膝盖一软“咚”地砸在地上，嘴角扬到一半，泪先涌了出来。

随子熙好得多，他浑身都痛，手臂发软，走到姜晓身边，用脚踢了踢姜晓的腿：

“喂，结束了。”

漫天漂浮的灵力像是海里夜光的水母，一朵一朵漂浮在空中，蓝色的光晕泛着一层紫，不是纯粹天地灵气。

没了石观音，它们找不到目标，只漫无目的地游动。

一朵一朵，在空中游动，从他们身边浮过。

随子熙手脚都没力气了，一屁股坐在姜晓旁边，看着她又哭又笑的表情，眼泪在脸上乱跑，灰啊泥啊糊作一团。

随子熙咧嘴正想笑她，又收回笑意。

这姑娘实在记仇，这一战好不容易并肩打出点情意，他可不想又被记一笔。

随子熙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趟他总爱说错话，还次次犯在她们太虚谷手上。

随子熙望着姜晓的侧脸发愣，她脸上黑成一团，眼睛却亮得要命……

要是当年太虚一脉没自请出宗，他们也是同宗师兄妹。

随子熙累得脑子里发飘，漫无边际地乱想，眼前又飘过一团灵气，他抬手戳了戳，触感微凉，但半点反应都没有。

一戳，就往前动了一段。

随子熙抱怨：“这么多灵气，但凡我们能用，刚才也不会打得那么狼狈。”

“这是姬洄为石观音造的。”姜晓声音微哑，调子发飘，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回答随子熙：

“这些灵力里带着愿力的气息。满城的人都盼着观音城的土地能再次肥沃，成为北乾灵力丰沃的圣地。”

“不管他们是被骗，被蛊惑，是疯魔还是癫狂，他们心甘情愿被埋进土里，才可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愿力甚至蜕化为灵力还供养出琼花。”

姜晓嗓子干得发疼，下意识咽了一下，有些嫌弃地看向随子熙：

“你当你家后山果子谁都...”

“...能吃？”

随子熙看到姜晓脸色一寸寸惨白，眼中浮现了相识以来从未见过的恐惧和害怕。

姜晓一点点扭过头去，自己转动的脖子仿佛生锈的老机器，她几乎可以听见里面的“咔哒”声。

一个个可爱、憨态可掬、毫无威胁的灵气团，越过雷域，慢慢浮到兰致音身边，轻轻一触，消失了。

头顶的五鬼聚灵图还在流转。

“...师姐...”姜晓听到自己的嗓子在抖，拼尽全身力气，朝着不远处背对自己的兰致音悲戚大喊：

“师姐！”

兰致音身体微微起伏，她慢慢转过头朝姜晓温柔一笑，有些无奈，轻声道：

“瑶光，晚了。”

这些灵力若是只为石观音而造，为什么兰致音能吸收？为什么这些带着愿力的灵力会进入兰致音的身体？

漂浮的灵力团找到了锚点，一呼百应，朝着兰致音疯狂涌去。白骸桑可怕的植物纹理渐渐从兰致音身上褪去，兰致音的脸上开始恢复人类的五官，甚至连断裂的手指和腿脚都在一点点长出。

兰致音在慢慢恢复人的模样，美丽的凤眸带着温柔的弧度，她看向姜晓的眼神堪称恬静。

可姜晓的表情却越来越惊慌，她踉跄着爬起身，带着前所未有的无助朝前跑。

“砰——”

停在兰致音不远处，她撞在了雷域结界上。

石观音明明已毁！

为什么雷域结界还在？

为什么她的飞升雷劫还在？！

姜晓疯了一般拍打雷域结界，隐忍在喉间的呼喊声只能微弱地传到兰致音耳朵里。

久违地，兰致音感受到做人的温度。

缓慢有力搏动的心跳，温暖的血液循循在血管里游动，兰致音轻轻抬手，温热的呼吸扑在手背上。

兰致音扭头看姜晓，哭得像只小花猫。

她太小了，在这世上只走了十七年。

十七年不够教她面对失去，更无法面对死亡。

她拥有的太少，还在是只要能继续往前走，就都是得到的年纪。还没有尝到失去的苦楚，没有习惯到能把苦楚咽下去，硬生生咂摸出平静来。

可是...

兰致音叹气，她还是没把姜晓养得足够好。她将姜晓养出了点傲气，养出了点坏脾气，可还是差些恣意任性。

这么点年纪连害怕，连面对失去都哭不出声来。

兰致音抬头，看着空中还在涌动的五鬼聚灵长卷。新长出来的手掌，带着人的温度，兰致音拾起烬鸾朝着长卷奋力一挥。

充沛的灵力让兰致音终于再见到烬鸾的灵身，宛若阔别已久的老友。

兰致音以一种近乎怀念的目光，望着红光化成一只鸾鸟振翅飞翔，啼鸣间，撕碎了五鬼聚灵长卷。

卷上黑紫流动的阵法没了载体，在空停滞一瞬，骤然下落，黑紫的大网狠厉地覆盖在兰致音身上，阵纹流转，显现一瞬隐进兰致音的肌肤。

汹涌的灵气在体内节节暴涨，哪怕全盛时期，兰致音都未感受到的力量。

“哈...”

兰致音垂首，笑出声。

姬洄，这就是你的问吗？

她好似见到当年两人两败俱伤倒在血泊里的场景，姬洄胸骨被自己尽数掏空，鲜血疯狂地从口鼻涌出，他满心恨意，不甘地问她：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何曾替我着想？”

“兰颜，若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