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迷惘浑然褪去,一双无情眼,低垂看众生,宛若坛上高坐神。
轰鸣与乐声骤停,万籁俱静。
石观音凌空而立。
掏空了苏望安的人身,披着她的皮。
旷野的风呼啸,没有活人参拜的神。
姜晓听到自己猛烈的呼吸声。
天空中有东西烈烈作响,仿佛有面招展的旗帜,就在滚滚雷云之下。姜晓最先察觉,仰头看去,不知何时,他们头上飞动着一卷长卷。
黑紫符文流转,闪烁着不祥的光辉。姜晓看到有灵气从四面八方缓缓流动而来。竟然浓郁到泛着微微蓝光。
什么东西?
“不对...”兰致音轻声。
姜晓闻言,忙问兰致音:“师姐,怎么了?”
“不对不对——”兰致音仰头看着那幅长卷,反复低喃,自进城起的所有事都在兰致音脑子里一一闪过。
重新长出的琼花、这些被诅咒的尸水、还有《云钟祝祇卷》...
再加上现在出现的五鬼聚灵图。
她与姬洄抛去浓情蜜意时,也曾是经年至交,交手多年知他甚深。此人善谋狠决,心性之坚能忍常人所不能。
他从不做无用功。
观音城他布局多年,看似只是为了冒天下之大不韪,再现当年魏废帝活人化妖之举,以嘲弄天下修士。
是,这是姬洄会做的事。
可,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靠着无数的人命给苏望安堆了一个灵气满盈的妖身。现又祭出五鬼聚灵图帮苏望安吸取周遭一切灵气,以帮她抵御雷劫。
只是一个有灵脉的普通人,不曾修行,不曾在层层雷劫中淬炼灵脉,让她面对飞升雷劫,就是一场豪赌。
一旦失败,多年心血付之一炬,姬洄怎么可能费尽心思布一个残局?
就算成了,他还真指望苏望安飞升上界,给他谋个好位置?
空中雷云渐聚,紫光隐隐闪烁。
他要一个神做什么?
观音城还有什么?
他要什么?
兰致音猛然推开扶着她的姜晓,站起身朝着满目废墟环视。
当年这里是北乾灵气最旺盛的地方之一,被选做首批种植琼花的地方。为此太衍还派人出境查探,恐灵气扰动影响到...
妖祸之地大阵。
“是妖祸之地。”兰致音喃喃,仰头朝南望去。
随着话音落下,烬鸾裂空一响,却是甩向了沈瀞三人。
兰致音厉声道:“你们速速出界。”
“周闻鹤你去请莫师叔先来妖祸之地大阵压阵,月遥迢你去请谢师伯迅速上元圣山请二圣下山。”
“倘若...”月遥迢声音一顿,对沈瀞道:“倘若真要重封大阵,必须有逍遥道意在。”
“子澄,通知师父带着掌门令前来。”
听到事关妖祸之地封印大阵,三人身形一震,周闻鹤忐忑:“兰师姐,会不会...”
妖祸之地封印大阵动摇,他不敢想。
说不定是多虑了呢?
“走。”
沈瀞打断了周闻鹤道:“逸川,事不宜迟。”
月遥迢已经背着弓动身。
两人转身启程,沈瀞不放心师姐师妹,回头看了一眼。
姜晓察觉了沈瀞担忧的眼神,朝他放心地点点头。
她肯定把师姐护好。
沈瀞心下一横,飞身离开。
三人留在原地,五鬼聚灵图下四方灵气都朝此处涌来,随子熙身形微晃动,惊恐地发现脚下的花田正在微微颤动,有什么在土中蠕动,试图往外爬。
随子熙一下想到了姜晓找到的,那一双双高捧琼花的手。
“除掉它们。”兰致音冷声道。
鏖战一天,姜晓手中符纸用去大半,抽出腰间长剑,挽了个剑花准备好,却见师姐一脸凝重,看着凌空的石观音。
灵气源源不断涌入她的身体,脸上的青灰石色缓慢褪去。
姜晓问:“师姐?”
兰致音声若寒霜:“石观音飞升雷域已开,你们都是人身,进不去。”
“这花田下的尸骨杀不尽,你们尽力延缓。”
“我去杀石观音。”
随子熙一慌,拉了一把兰致音袖子:“她可是飞...”话到嘴边被兰致音眼神制住。
她可是飞升之境的妖身。
“等她褪去人身,雷劫降下我们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兰致音越过姜晓随子熙,她站在枯萎的琼花丛中,衣摆被风吹得烈烈作响,腐败的花枝敲打在衣摆上,留下泥泞点点。
兰致音仰头看着青灰渐淡的石观音。
无喜无悲的眼睛越过雷域边缘,朝她回望。
兰致音抬脚踏入。
坐等滚滚雷劫来判公正道义吗?
她不信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