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祈喜愣了一下,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吗?她呆呆地摇头,揉了揉眼睛,说自己不冷。
两人此去万剑宗,观无游说那是师父曾经的宗门,闻祈喜听闻眼前一亮,问是不是有什么法子复活师父,所以才会选择万剑宗。
观无游说她想多了,人死不能复生,之所以选择万剑宗,是因为只有他们还在招收弟子。
闻祈喜摸了摸那对空荡荡的酒葫芦,心情跌落谷底,再看向前方雪白的山路,只觉得无尽凄凉。她知道等走到万剑宗,师兄就会和她分开,她要独自面对那个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一个短暂而荒诞的念头升起,她突然不是很想进宗门,她和师兄现在不就活得好好的吗?
闻祈喜放慢步调,梗着脑袋自欺欺人:“师兄定是在骗我,天下道法无奇不有,师父……一定还会回来。”
观无游淡淡道:“你还会有新师父的。”
新师父?
他说这话时平静如水,不像在谈论重要的人,倒像是把不喜欢的菜挑出碗中。闻祈喜看着前方说话的人,他似乎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闻祈喜不自觉停下脚步,避开他的雪脚印。
“师兄为什么能说得如此简单?”她深呼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重要的,朝夕相处的人死了就死了,反正会有新的人代替那个位置,不用担心代替的人是好是坏,不用好奇代替的人是圆是扁,只要那个位置有人就行了。”
“是这样吗?”
观无游转身看她,眼眸里夹杂着疑惑,不明白她置气原因,便顺心而回:“不然呢。”
闻祈喜:“哪怕到万剑宗,我不再是你的师妹,我和你将不复相见也没关系吗?我不需要你为我痛哭难过,我只要你为这份情谊难过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她几乎是将一个正确答案摆在他面前。但他沉默了。
可沉默也是一种回答,他连一点点都不愿说。
“我知道了。”她说。
她以为她和观无游的关系变亲近了,但是她以为的,只是她以为的。
就像她以为只有灵溪村有漫长的冬,绵延的雪,原来冬季不仅在灵溪村常年覆盖,原来外面的世界如此广阔,有望不到头的雪山,枯树野草和渺小如尘埃的她。
闻祈喜突然好冷,她只能抱紧自己。
去往万剑宗的路有多远?她的人生是不是只有不断重复分离?一次次失去重要的人,如果人注定会离去,那为什么要相遇呢?
没有人告诉她答案,闻祈喜只是埋头一个劲地走,可能是天赋异禀,不知不觉竟走得比观无游还快。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起初只是狂风大作。
崖壁上的积雪忽然动了。整片雪面像活物一样鼓起来,轰的一声炸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里面扑出来。
他的头扁平,两只眼睛是浑浊的暗黄色,竖瞳缩成一条线,宛如从冬眠里走来的毒蛇,那双竖瞳带着讥讽从她身上划过,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正死死盯着她身后的观无游。
“是你杀了梦娘?”
闻祈喜退后一步,虽然方才吵过架,但她还是下意识将观无游挡在身后。对方应该是根据师兄身上的烙印找来,可恶,明明已经跑到这里,他们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她第一次迎面撞上高阶大魔,与面若蛇鼠,三头五臂的低阶魔不同,眼前的魔物不仔细看,压根与常人无异。
两人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奇怪,没听说这个世界有魔修。这得修炼到什么程度,才能幻化人形,闻祈喜余光扫了一眼退路,山路被生生斩断,往后退一步尸骨无存,她心中默哀,知道现在跑是来不及了。
“我与梦娘成婚在即,不过分离短短半日。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人斩断口舌,口不能言,全身被砍成一滩碎肉!”
他说完像是在控制不住怒火,没有留给两人反应的时候,从脊椎处掏出一面暗黄大刀,朝空中用力一挥,雪风飞扬。
闻祈喜被冲击击退倒地,感觉身后一凉,血溅在她身后。
她回头看去,见观无游瘫倒在血水里,捂住口鼻,眼神涣散无光,他大口呕血,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动作掉在地上。
“啪嗒”
闻祈喜僵在原地,视线停在地上,待她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全身上下的血液瞬间倒灌,忍不住悲痛震惊:“师兄——”
闻祈喜艰难朝他的方向爬去,一步步漫长煎熬,不敢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的舌头怎么会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