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的名字就叫——琼时予。

风晏抬手将脸上的泪痕慢慢抹去，他的手背蹭过眼角，动作很慢。此时漆黑的世界也开始慢慢地消失，周围的红色慢慢地清晰起来，他回到了刚才的谷底了。

风晏深吸了一口气，天演寻方阵开始感知到身边的细微变化。他感受到百米外风轻轻扫过树叶时发出的声音，他感受到脚下的小草在慢慢地冒头。他开始寻找蝶儿和墨林齐的踪迹，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虽然他的天演寻方阵能够开始感知周身一切，但是这里还是没有蝶儿和墨林齐的身影。

没办法，探寻不到任何信息的风晏只能催动灵华，星尘的出现再次带着他进入到了归墟之境。依旧是什么都没有的虚无空间，头顶是漆黑的天空，星尘就这么坐落在天空之中。

风晏盘腿坐在这个空间中，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心念所动之下，星尘开始移动，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感知着时间的流逝，推演着关于蝶儿的行踪。

当他开始推演的时候，星尘的运转速度会变快，原本散乱的星尘会往一个方向聚拢，那些星尘聚得很慢，像是也在辨认。像在拼一张拼图，拼到最后，拼出了蝶儿的样子。

像水面上慢慢浮现的倒影，只见黑色的天空，慢慢浮现出蝶儿的样子，风晏睁眼仔细看着面前的景象。此时蝶儿不是在谷口了，是在涧的更深处，两边的崖壁更高更窄，头顶的那道缝更细了，阳光几乎照不进来，只有一点点红光从头顶漏下来。

蝶儿脸上还沾着一点泥土，身上是那套有点脏兮兮的粉色运动装，看起来比刚刚消失的时候，又脏了一点。她像是被人轻轻放在那里的，站得很规矩。此时的她正站在一片血红之中，眼神懵懂地看着对面的女孩。

与蝶儿面对面站着的女孩，只能看到背影。

女孩穿着白裙子，料子极薄，像一层雾，又像一片月光裁成的纱，裙子泛着的光极淡，极柔，像把一整片月光封在了纱里。那裙子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沾过尘世。

头发从头顶自然地垂着，一直垂到腰际，像一片黑色的云盖在雪上。发丝里也泛着光，像每一根丝都洗过月光，黑得发亮，黑得干净。

整个人清瘦地站在那里，肩很窄，背很薄，脊背挺得很直，直得像一根玉簪竖着，从后颈一直到腰，线条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肉。腰细，收得紧，裙子在腰那里轻轻掐了一下，又往下散开，像一朵倒过来的花。

女孩站在那里，没有动。白裙子的光和黑发的光混在一起，像一幅画，像一个梦。她站的地方，周围的红色会淡一点，像她身上的白光把红色推开了一圈，形成一个淡淡的白色光晕，光晕的边缘，红色和白色在慢慢地交融。

风晏的目光落在那个白衣女孩身上的瞬间，归墟之境里的星尘齐齐顿了一瞬，像时间被人按了暂停。他的呼吸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闷闷地疼。那个背影，那个站姿，那头垂到腰际的黑发，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他的嘴唇微微颤抖，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死死咬住，咽了回去。他就那样看着，一动不动。眼眶里的泪，一滴都没掉下来。

此时的蝶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就这样眼神呆滞地看着这个白衣女孩，女孩的头发慢慢地飘动，感觉像是在说话才带动了头部的晃动。

过了一会儿，像冰雪在阳光下慢慢地融化，白衣女孩身体开始消融，直至消失。她消失得很安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一股朱红色的光钻了进蝶儿的胸口，和原本的青绿光逐渐融合在一起了。

两种颜色的光，慢慢地消失后，蝶儿的眼神从呆滞到清晰。她的睫毛颤了颤，像刚从一场梦里醒过来。

蝶儿环顾四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声音里带着一点焦急，对着空空的山谷，开始呼喊他们俩的名字：

“风晏——”

“墨林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