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尧水咽了下口水，点头，“核心内容全是我自己的真实感受，公司运营团队只是帮我润色了下语句，没有参与内容策划。我当时就是觉得很委屈，咽不下这口气，才发了这篇文的，我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真实感受？”民警把一页聊天记录打印件推到他面前，“你发长文前一天，你公司运营总监给你发的三个内容方向，他们让你不仅要控诉林适和设局，还要搬出他的恋情旧账，你看看你怎么回的，你说……你说好，就这么写，请问，这也是你的真实感受吗？”

季尧水的脸在看到那张纸时一下子白了，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半天，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民警在对面静静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紧得发涩，“是……是公司让我这么写的，警官，我就是个普通博主，还跟公司签约了，那肯定就是公司让我写什么，我就写什么呀。”

第三个进来的是江欲融。

他穿米白色针织衫，戴细框金丝眼镜，进门的时候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温温和和的，从容地坐在椅子上。

“警官，”他推了推眼镜，“上次因为发不实内容，我已经公开直播道歉，并且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安分做我的内容呀，对于这次的网暴，我是毫不知情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你们也知道，我上次被处罚之后，账号粉丝掉了快一百万，品牌商单一接不到，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也得靠这个账号吃饭呀，哪有什么精力去搞这种担风险的事呢？”

民警把他和孟京赫的饭局聊天记录调出来，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他发给孟京赫的信息。

江欲融：【林适和最大的软肋就是之前那段恋情，他跟他女朋友俩人老恩爱了，而且之前他自己的粉丝还扒出了恋情，网上吵得沸沸扬扬的，我们现在把这件事翻出来，肯定能涨热度的。网友最喜欢吃瓜了，特别还是恋情瓜，一骂一个准。】

江欲融脸上表情一僵，随即笑了下，“那天就是跟孟总吃饭闲聊，随便聊聊嘛，我们只是饭后闲聊，我也没拿他一分钱好处，况且，我也不是他公司旗下的博主呀，总不能因为我随口说两句话，就说我是这件事的主谋吧？就像我吃饭的时候说某道菜咸，总不能要求我为厨师后续放多少盐负责吧？你说是吧，警官。”

“哎？我看你后面还跟孟京赫说，等这事搞起来了，给你分点资源，让你接点商单赚赚钱，”民警挑眉，“这也是闲聊吗？”

江欲融嘴巴抽搐了一下，低下头。

“他怎么不说话了？”安聆问。

“我哪知道呀？”江绪抿了口水，“可能想起不开心的事了吧？”

江绪说得口干舌燥的，奶茶喝完就算了，连满满一杯水也一口气给喝完了，林适和帮他满上，问：“那后续呢？就只是这样审问吗？”

“后续在会议室要让三人见个面。”

会议室的长桌上，三组证据码得整整齐齐：转账凭证、黑稿截图、聊天记录打印件。

孟京赫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仿佛这事与他无关。

季尧水坐他旁边，手指把裤缝搓出一道深印。

江欲融端着民警递的温水，低头抿了一口，表情没什么波澜。

民警先看向孟京赫，“现在证据都在这了，你说你是正常商业宣传，里头可是明明白白写着要引导林适和的负面话题，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孟京赫沉默了好久，指尖停在桌面上，声音放得很低，他难得严肃起来，“是，我确实想过做一波话题热度，之前那个对接线下活动的实习生，把我们合作了两年的大客户搞砸了，对方解约之后，连着跑了好几个品牌，公司账上的钱扣完房租和员工工资，快发不出工资了。

“我当初找林适和谈签约，他直接拒绝了。我实在是没办法，就想着先炒起话题，等他被网友骂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我再站出来说可以帮他做公关，他说不定就愿意坐下来谈了。但是我真没想把他往绝路上逼，我就是一直在等他来找我，求我帮忙，我也是会帮他的呀。”

“那你呢？”民警转头看季尧水，“孟京赫说是他想做热度，那长文里那些写的设局和威胁，是谁让你写的？”

季尧水刚要开口，坐在对面的江欲融先说话了。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的，“长文内容是季老师自己写的，我当时只是跟孟总聊了两句行业方向，具体怎么写，要写什么内容，我全都是不知情的，总不能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吧？”

季尧水猛地抬头，震惊地盯着江欲融。“江欲融，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天在饭局上，明明是你凑在孟总旁边，你自己说的不能让过林适和和朱裕，要写就写狠一点，把他们往死里写，然后你现在来装好人了，你敢说你没有参与？”

“孟总当时立马就拍板了，还答应你这事完成后给你推两个大商单，你可别忘了你当时那个样子啊，跟狗见了骨头一样谄媚。”

他说着，从外套内袋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扬声器里传出孟京赫当时的声音：“尧水你放心写，就算出了事，公司给你兜着，资源我全给你对接好。”

录音放完的瞬间，孟京赫的脸当场黑了，声音压得很低，“你居然留了录音？”

“我不留后手，等着你们出事把我卖了吗？”季尧水急得眼睛充血，瞬间涨红，声音发抖，“我当初为什么敢写那篇长文？就是因为你说公司给我兜着！结果你被带走调查之后，公司临时负责人找我谈话，说所有责任要我一个人承担，公司不会负责的，不然就要我赔钱，然后还要注销账号，让我赔钱，说我损害公司声誉。”

“我没办法，我只能找朋友借钱，凑了五万赔给林适和，三万赔给朱裕，现在银行卡里只剩几百块，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你现在说这都是我自己写的？呵……玩切割倒是玩得挺厉害的嘛，帖子是我发的没错，水军是孟京赫找的，舆论是江欲融发的，照这么说，我都没干什么呢。”

江欲融皱了皱眉，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季老师，说话要讲证据。我当时只是聊行业观察，什么时候让你写那些污蔑人的内容了？而且帖子是你发的，你都承认了，那内容不都是你写的吗？我也没收你的钱吧，我凭什么替你担责？”

“你没拿钱？”孟京赫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江欲融，“当初是谁主动找我，说你和林适和有旧怨，很清楚他的软肋在哪，只要照着你说的方向做，话题肯定能爆？是谁跟我说，等话题起来了，让我给你对接品牌商单，把你之前的报价涨回去？现在你说你没拿钱，你当时跟我谈资源交换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说辞。你现在还来倒打一把，江欲融，是不是太不讲义气了呢？”

“孟总，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江欲融的脸也沉了下来，“当初是你主动找我，说想聊聊后续的合作资源，我才答应出来吃饭的。我什么时候主动找过你要资源？而且呀，要不是公司快倒了急需回血，你也不会想到找林适和来做正向曝光，吸引合作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亲戚那边施压很重，所以才选择的吧自己的骨干员工踢出去的吧？呵……直到现在了还在这里装什么好人呢，真是虚伪。你还能装是你觉得自己还是善良的呗，你没有料想到这次舆论闹得这么凶，这是你不可控的，而且你也没想到林适和居然鸟都不鸟你，哎哟喂，大老板可真惨呀。”

“你…………”孟京赫被噎得说不出话。

三个人在会议室里吵成一团。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观点，季尧水认为孟京赫和江欲融穿一条裤子，一个出主意一个出钱，他就是被推到前面挡枪的。

孟京赫则冷着脸说季尧水写长文贪流量，把内容越写越夸张，江欲融出的馊主意才把整个公司搞到派出所来。

江欲融反倒当起甩手掌柜，说自己从头到尾没碰钱没碰内容。又迅速撇清关系，说纯粹是被这两个人拉来当垫背的。

民警听着吵吵闹闹的会议室，烦躁地拍了拍桌子，清了一下嗓子，“你们三个人，一开始联合做局，现在事情败露了，又在这互相甩锅。”他合上笔记本，“等后续流程走完，谁该担什么责任，你们就会清楚的。”

江绪长呼出一口气，“我跟你们说，那三个人刚出会议室的时候，脸拉得老长了，季尧水还一直哭来着，反正就三个大臭脸就对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笔录摘要，推到安聆和林适和面前，“口供都固定了。孟京赫是主谋，出资操盘，责任最重。然后季尧水是直接发不实内容的执行人，虽然是被公司裹挟，但确实发了造谣的稿子，跑不了。至于江欲融吧……虽然没碰钱没发内容，但确实在饭局上提供了抹黑方向，引导了舆论，后续也会按规定处理。”

“那这事也算结束了？”安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差不多吧，好了，”江绪站起身，“事情我也传达好了，那我得回去了，不继续打扰你们了哈。”

送江绪到门口，刚打开门，三个人便和一双怯懦的眼睛对上。

“朱裕？”安聆问。

“姐姐，”朱裕抿了抿唇，声音细如蚊子，“对不起，我离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