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了件浅卡其色的短款羽绒服,手里拎着三个袋子:一个牛皮纸盒装的蔓越莓曲奇,一个网兜装的砂糖橘,还有一纸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看见林适和的时候她赶紧笑了笑,耳朵被外头冻得发红,“哥哥,姐姐呢?我妈妈从长宜寄了一箱砂糖橘过来,我想着带给你们些,刚刚过来的时候买了点曲奇和糖炒栗子,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安聆在屋里,”林适和侧身把她让进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外面很冷吧,我看你耳朵都红了,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朱裕点了点头,换上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安聆在卧室里听见是朱裕的声音,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腿,等那股劲过去了,她才穿上鞋走出卧室。
“你今天怎么过来啦?最近有去公司吗?”安聆挨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
“有,这几天孟总不在,大家也不知道干什么,松松散散的,我听说后面会有新的领导顶上,”朱裕笑着接过林适和递来的杯子,“不过,姐姐,我早上进办公区的时候,姜语环主动跟我打招呼,还给我带了一杯热拿铁,说之前对我太凶了,以后多照顾我。我当时都懵了,我都想不到她居然会跟我道歉,今天太阳肯定打西边出来。”
“新领导吗?那确实得来了,”安聆想了想,皱起眉,“不过孟京赫是创始人,管理层没有推新的负责人吗?”
“有是有,就是新老板好像有点佛系,不怎么管,”朱裕话锋一转,“我又看到季尧水啦。”
“他现在还敢去公司吗?”林适和坐在俩人对面,剥了砂糖橘递给安聆。
“当然了,还是大摇大摆进去的呢,”朱裕点点头,边说边边摆动身体,语气比之前放松多了,“不过他这几天好像心情不好,他在公司是由办公室的,我昨天路过的时候就听到他在说什么,凭什么所有事都要我担着,钱是公司出的,方案是你们定的,现在出事了就全推我头上。说的老大声了,我感觉大家应该都听到了吧。”
“现在公司里也没什么人爱理他了,都躲得远远的,我听同事说,大家觉得是季尧水把老板坑进去的,孟总虽然比较看重业绩,而且也不爱涨工资,但他也经常给我们福利,过节的时候公司没人会有几百块钱红包,出外务也会报销路费和食宿,现在这个负责人就不怎么爱管我们了,他也只是临时上位而已吧,后面还有新的。”
“确实,孟京赫也不是纯坏吧,就是重利益,”安聆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现在也别跟同事走太近了,大家对你心里说不定还是抵触的,等孟京赫的结果出来再看看。话说……你还想留在星途吗?”
朱裕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姐姐,我不知道,人事小姐姐有来找我,问我还想不想留下来,但是我现在很纠结,我有点害怕就是结果会像他们说的那样,没有公司要我了。我当时说得那么豪情壮志,但真让我离职的话,确实还有些不忍心,公司说会给我转正的,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安聆心里一阵疼,她也是从刚毕业的大学生走过来的,她很能理解朱裕现在的处境,她放弃不了自己拼命争取来的一切,但她也接受不了自己再继续吞下所有的委屈。
“朱裕,”安聆拍着她的肩膀,声音放软,“尊崇自己的内心,现在让你去选择,你肯定选择不出来的,但是,你的内心会告诉你结果的。”
林适和起身去厨房,他烤了芝麻饼,这下也烤好了,抹了点花生酱,放进小烤箱里复烤了一小会,烤箱打开时香味顷刻间塞满整间屋子。
他端出来,摆盘装好,放到朱裕面前。
朱裕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掉在盘子里,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好吃啊,好香啊。”
“喜欢的话就带点回去吧。”林适和装了袋子给她。
朱裕还想推辞,又觉得不好意思,只得收下,“谢谢哥哥姐姐,你们真好。”
没坐一会,朱裕就要离开了,安聆送她到电梯口,朱裕突然涨着通红的脸,神神秘秘开口:“姐姐,那个,我给你写了祝福语在砂糖橘的袋子里,你记得看哦。”
“好,你回去注意安全。”安聆朝她笑着。
电梯门合上,数字慢慢往下跳,安聆这才放进回到屋里,打开砂糖橘的袋子,在深处确实放着一张纸条,里头的字并不是很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也能看得懂。
【安聆姐姐,谢谢你的支持和理解,我以后也要变成像你一样勇敢的人。】
安聆攥着纸条笑了笑,塞进了床头柜里面,保存好。
洗完澡,林适和舒舒服服躺在那张沙发上。
冬天的白港天气很是干燥,安聆每天都要补水,要不然脸会疯狂起皮,很痒很难受。
相应的,林适和也要一起。
他自己虽然有很多瓶瓶罐罐,但大部分都是去油的,并没有太多补水。
“坐好,该补水了。”安聆从梳妆台上拿过他平时用的保湿凝露,挤了黄豆大一点在指尖,轻轻揉开,从他的眉骨开始,慢慢蹭到下颌线,软乎乎的指尖擦过他的皮肤。
她又拆了片冷敷面膜,轻轻敷在他脸上,把边角按得服帖。
林适和面膜冰得缩了一下脖子,说话含含糊糊的,“好冷呀,你给我用这么好的护肤品,我的脸是不是变得很光滑水嫩呀?”
“你还想要多水嫩呀?”安聆在林适和腿上坐下,这次是轻轻的,没有故意压他的腿。
林适和眼珠子滴溜一转,还真想起来了,“肯定是水嫩到特别帅呀,帅出天际,帅出宇宙那种,这样就有很多人追我了。”
安聆斜他一眼,手指故意在他敷着面膜的脸颊上轻轻按了一下,“哎哟吼,胆子还真挺肥的哈,还想要有人追你啊。”
“不不不不,要想追我,我也是有要求的,”林适和突然贪婪地笑起来,“我要安聆一号,安聆二号,安聆三号………等等来追我。”
“这么贪心,还要这么多安聆。”安聆被他逗笑。
“肯定呀,我每个安聆都想要呢,”他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一个安聆陪我睡觉,一个安聆陪我拍视频,一个安聆陪我做饭………”
“可是你说的这些,一个安聆就能做呀,”安聆点了点他被面膜盖着的额头,“你也太花心了,我要去投诉你。”
还没等林适和开口,安聆抢住他的话,“不对,我也要林适和一号,林适和二号,林适和三号。”
“你不也挺花心的吗?”林适和失笑。
“且慢,我这可是有严格的标准的,”安聆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一个林适和呢就负责做饭,我回到家就甜甜地贴上来说姐姐辛苦了,我今天把家里全都打扫干净了,饭也做好了,而且都是你爱吃的,快来吃吧。”
“然后林适和二号得在我坐下来的时候登场,就跪在我腿边帮我捶腿,说姐姐我好想你呀,今天见不到你我简直难受得要死了,你快来疼疼我呀。”
“林适和三号就坐在对面,满脸不屑地看着面前两个讨好的男人,拿出一张黑卡甩到我面前说女人,你大可不必如此辛苦,我这张卡的钱你随便花,不够找我要,你想要的车和名牌包包我都给你买,什么?你还要房子?你对我就只会提这种简单的要求吗?我名下有好几套房,你看上那几套跟我说,名字可以改成你的。”
说着说着,安聆猖狂地笑起来。
“可是你说的这些一个林适和也能做到呀,”林适和笑着凑过来,“嫌花心的话你就去投诉吧,投诉了我也只喜欢你一个。”
时间到了,林适和起身去洗脸。
安聆躺在沙发上,刷了会手机。
林适和原先已经洗过澡了,但他头发没有吹干,此刻又洗脸脸,水泼到前面的头发上,发梢滴着水,他穿了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走出来。
他走到沙发边,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俯下身,那滴从发梢落下来的水,刚好滴在安聆的额头上,顺着她的脸颊慢慢滑下去。
安聆放下手机,抬眼看着他的眼睛,又慢慢下移,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唇上沾了水,显得饱满红润,她停留了一秒,再次看回他的眼睛。
林适和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相触时,他忽然停下了,俩人的鼻息在紧凑的空间中来回交缠,他的手顺势揉了揉安聆的发顶,下移到她后颈的位置。
他再继续靠近,唇瓣擦过她的脸颊,而后轻轻落在她的唇上,手用力握紧,迫使安聆仰起头,张开嘴唇回应他的吻。
呼吸逐渐急切起来,安聆猛地推开林适和,在他震惊的眼神下,勾住他的脖子,轻咬他的耳垂。
林适和的身子渐渐放软,他闭上眼,再次吻上来。
交缠间,安聆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她想去拿手机,又被林适和按住。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再持续到第三个还是没人接通后,换成了发消息。
安聆轻轻推了推林适和的肩膀,他有点不甘心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才直起身。
安聆点开周秋池的语音,她咋咋唬唬的声音瞬间传来,“安聆!你快看手机!季尧水疯了!他刚才发了个长文,公开给你们道歉!还给朱裕和林适和赔钱!不是啊,他疯了吧?昨天不是还扬言要报警抓你们吗?今天这又是整的那一出啊?他怎么突然道歉了啊?安聆,你知道原因吗?现在网上好多人讨论呢,热搜都爆了。”
在听到语音内容的那一刻,两个人瞬间僵住。
林适和拿过自己的手机点开季尧水的账号,果然,最新一条动态就是刚发的道歉长文。
【之前发布的相关内容存在夸大不实成分,我在此正式向林适和先生、朱裕女士,以及林适和先生的女朋友致歉。因我个人一时情绪冲动,发表了不负责的言论,对三位造成了名誉影响,我深表歉意。相关赔偿款项已分别转账至林适和先生五万元,朱裕女士三万元,希望得到三位的谅解。】
下面还附了两张转账截图,转账时间就在刚刚。
点进评论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
【啥意思呀?昨天不是还说要报警的吗?】
【难道说……这件事要结束了?】
【为什么我连瓜都吃不明白吗?有没有课代表来帮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听说星途传媒的老板被抓了,季尧水不就是星途的吗?难道和老板有关?不会是没靠山了,要赶紧道歉博取同情吧?】
【季老师你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呀?】
【回四楼,我觉得你说的可能是真的,我也是做传媒的,星途曾找过我们公司,说十万块钱买三个月通稿,只为了把季尧水吹成“女性主义代言人”。现在公司撤掉和星途的合作了,极有可能是星途要倒台了。】
【为什么要找个男的当什么“女性主义代言人”啊?这不纯招笑吗?女性用品不是应该女性来代言吗?男的代言什么啊?】
林适和翻着评论区,还看见之前最早冲在前面骂他的几个营销号,已经连夜把之前发的抹黑通稿全删了,换了个新的文案,语气写得义正严辞:
【做人做事要有底线,季尧水这把完全就是一把好牌打得稀烂。】
他顺着点进其中一个营销号的主页,看见这号三天前刚发过一篇【深扒美食博主“小和才露煎煎饺”的虚伪人设】配图用的还是他之前发过的辣子鸡的视频封面,什么也没换。
林适和把这几个连夜删帖倒戈的营销号ID全部截了图,一并整理进发给江绪的材料里,并备注:【这些账号之前发的抹黑内容全部保留了原始时间戳,现在倒戈删稿的记录也一并附上。】
他翻自己的私信,说:“之前有对接过的品牌方也发来消息了,他们还要跟我继续合作。”
“这事反转得这么快吗?”安聆心下怀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季尧水不会还有大动作吧?”
朱裕的微信也刚好弹过来,连着发了好几个震惊的表情。
朱裕:【安聆姐姐!我刚收到银行转账提醒!季尧水给我转了三万!我看了一下转账方是他个人银行卡,不是公司账户!他这是怎么了呀?我都不敢收这钱了,好可怕,他是不是还要干嘛呀?】
安聆:【你先别管他,先不要理,我感觉这事不简单呀,先看看警方怎么说。】
朱裕:【嗯嗯好的。】
安聆把季尧水的道歉动态、转账截图、评论区的主要内容全部截了图,连同朱裕发来的消息记录,一同发给林适和。“你发给江绪看看。”
“好。”
江绪的消息回得很快。
江绪:【收到,这些新的线索我们会纳入核查范围。但是我要提醒你们两点,第一,这笔转账不要收,原路退回也暂时不用,留好原始记录就行;第二,不要回复他的任何动态,等我们这边把资金链理清楚再说。】
“他到底要干嘛,”安聆皱起眉头,“怎么一会威胁人,一会道歉的,真是摸不透他。”
林适和按灭手机,伸手把安聆揽回怀中,“不知道,等等江绪的消息再看看吧。”
安栗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在林适和身上踩了一脚后又跑开。安聆看到他脸上全是猫毛,笑得直不起腰。
“安聆,帮我把毛摘了呗,”林适和凑过来,忽然压低了声音,“其实我有事情要和你说的。”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现在不能说,时机还未成熟,”他的鼻尖蹭了蹭安聆的脸颊,“反正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