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裕猛地站起来，太过紧张还晃了一下，安聆隔着椅子悄悄扶了她一把。
她抱着自己的平板和手机，跟在民警身后走进问询室，在硬椅子上坐好，手放在前面的桌板上，鼻尖有些泛红。
对面的民警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声音放轻，“别紧张，我们就是问几个简单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进的酒楼包厢？”
朱裕喉间动了动，嘴唇轻微抖动，话音吞吞吐吐的，“七…七点多，季老师开车带我去的。他前一天晚上通知我，说要跟一个博主谈合作，让…让我一起过去做记录，他没和我说过包间里还有安聆姐姐他们，我刚进去的时候也很惊讶。”
“在你们的交谈中，你还记得第一个冲突点是什么吗？”
“emmmmm…他提出要拿七成，而且视频内容的版权全部归他一人所有，然后林适和哥哥负责出场地，还有做菜品，视频必须由季尧水的账号首发。我当时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就小声提醒了一句，来之前也有个品牌方找季尧水打广告，说是要走治愈路线，他也跟品牌方答应好了，但是现在这么贸然改方向，我觉得不太好，就这样提醒了一下。”
“在你提醒之后，季尧水怎么回复你的，你还记得吗？”
朱裕吸了吸鼻子，“一开始他碍于安聆姐姐他们在场，就没很大声骂我，他说这里没我说话的份，让我好好记笔记。结果后面越说越激烈，他情绪激动，开始骂我了，先说我刚出社会什么都不懂，能力差，是扫把星，写的东西不如小学生，然后说我的能力在这个行业根本混不下去，连我爸妈都被他牵扯进来了，说我没教养。”
“你和他是一个公司的，那他之前也在公司这么说你吗？”
回忆涌上来，朱裕瞬间破绷，眼泪夺眶而出，她抹了一把脸，把手里的平板和手机打开，点进云盘备份界面，“是的，之前和他一起参加饭局，他就曾逼我喝酒，我说我酒精过敏，他说我不给面子。”
“所有从一开始接手他到现在的聊天记录我都自动备份了，我一条没删过，时间线是完整的。”
“我站起来反驳他，也不是谁提前找我串供，是因为他说的话太难听了，我实在忍不下去才这样的。”
民警拿过平板和手机仔细查看，时间线确实是完整的，对话也连贯，没有明显的删减痕迹。
他没有把平板扣下，而是拿出警务通，对着屏幕录像，固定页面内容，在笔录上记下后，再还给她，顺带着提醒道：“平板你先收好了，原件由你保管，不要删除云端和本地的任何记录，如果后续要起诉，对方要是主张你篡改过聊天记录，得由他向法院申请电子数据司法鉴定。我们这边只留存刚刚拍摄下的图片作为笔录附件，你所说的每一个字我们都会如实记录的。”
朱裕从问询室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拿过刚刚喝水的杯子，润了润，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民警接着点安聆的名字，她跟着走进问询室，在椅子上坐好。
民警抬眼，“你和林适和是什么关系？你之前和季尧水可有过什么交集？”
安聆语气平静，“我们是情侣。我和季尧水并没有什么交集，我之前在星途做了三年编导，去年公司资金紧张裁员，我就离职了。这次约季尧水谈合作，是林适和提的，我就只是陪同而已。我和他吵架也是因为他骂朱裕骂得太难听，他见我维护朱裕，扭头选择来骂我，林适和才压不住火的。”
“那你和朱裕又是什么关系？”
“我和朱裕其实关系并不深，我和她都是长宜人，她妈妈在我高中附近开店，以前读书时经常去光顾，前段时间假期路过，碰巧朱裕也在，聊天时她得知我曾在传媒公司待过，就跑来求助我。听了她的故事后我也很心疼她，安慰她，但我们并没和她串通，朱裕今晚回来我也很是意外。”
民警把她的话记下来，让她签字之后，又出去喊林适和进来。
林适和在问询室里全程语气平和，与前面几人描述的一致，“我找季尧水合作确实是看他流量不错，但我也是抱着双赢的信念才找上他的，没想到他野心勃勃，还提出七三分成，不仅如此，人也傲慢，对于朱裕的提醒他很是不耐烦，对着她破口大骂，安聆维护人家小姑娘我能理解，但是季尧水不可以骂我女朋友啊。”
等四个人全部单独做完笔录，已经快深夜了。
民警把打印好的笔录纸推到几个人面前，让他们逐页核对签字。
季尧水看着里面的内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在民警的监督下签好了字。
签完字，民警把所有人都叫到大厅，跟他们说明后续流程，“你们今天这个事，本质是商务合作产生的纠纷，属于民事范畴，我们派出所没有权力裁决谁对谁错。关于现场的言语冲突，我们已经按流程做好了记录。”
“后续如果要走劳动监察或者民事诉讼，你们提供的这些证据可以作为材料提交。并且你们全程都在包间里参与对话，在没有私装窃听设备的情况下，一方录制自己参与的对话，是可以作为民事举证材料的，至于最终能不能被法院采信，要走后续的质证流程。”
“如果对方主张这些材料被修改过，也可以向法院申请电子数据司法鉴定，但我们这边只做记录。现在情况也了解清楚了，大家今天先回去，后续有什么问题，再按正规渠道沟通。”
季尧水嘴抿得紧紧的，没再像之前那样不停辩解。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站起身就往大厅门口走，经过安聆他们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眼神阴沉沉地扫了三个人一眼，没说话，推开门就走了。
外面的风一吹，朱裕穿的那件洗旧的白短袖挡不住凉意，她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
安聆伸过手揽住她的肩，给她传递些许暖意，朱裕抬眼悄悄看了她一眼，随即立马低下头，耳尖不知不觉冒了红。
朱裕是比安聆要矮上一点点的，在她眼里，安聆就是温柔善良的天使姐姐。
她总是能关注到她的小动作。
她可真好。
林适和去旁边奶茶店买了三杯热奶茶，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两串烤肠，把热奶茶和烤肠塞到安聆和朱裕手里，“你们现在这等着，我去开车。”
朱裕捧着温热的奶茶杯，发冷的手总算缓了过来，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刚才在问询室里，我还怕我说话说不清楚，没想到民警态度挺好的，很有耐心。”
“你今天已经很勇敢了，“安聆拍了拍她，“也许很多女孩在遇到这种事时，都是没有胆量站出来的，但是你能勇敢站出来指责他，说明你已经很厉害了。”
她对着朱裕一笑，握拳举起，轻轻蹲下来，“加油！”
朱裕跟着她傻笑，“加油！”
“真棒！”安聆揉了揉她的发顶。
车很快开过来，林适和从驾驶位出来，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让安聆坐进去。
朱裕跟着坐进后排。
隔着车窗，安聆瞥了眼派出所门口，季尧水还站在台阶上，夜晚温度骤降，外头起了风，他的衣角被吹得晃荡。
脸色阴沉地可怕，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投向他们这辆车。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安聆不自觉抖了抖。
他这是干嘛？
难道还有大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