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院子就是普通人家的装饰,倒很有生活的氛围感。
树上还挂着两个小孩子的玩具,木头雕刻的剑和刀的挂件,还有红布带子系在上面,随风飘动。
左沁看了一眼那颗大树,收回目光。
陈大壮并没有拒绝他们的拜访,并且邀请进院,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坐下,之后,陈大壮让两个孩子进屋去玩,待会儿就带他们去采果子。
两个小孩快乐地回到屋子里了。
左沁:“这是您儿子的两个孩子?”
陈大壮年过六十,头发花白,胡须又白又长,最重要的是眼睛苍老地睁不开,就像空楼客栈里的老伯一样,看起来也像是经过生活的打击。看起来前半生并不平稳,否则恐怕不是现在这副看透一切看透人生的模样。说不定跟城口的大娘们一样聊城中的琐碎细事,要么就跟同龄的老头们聊前半生吹吹威风,左沁喜欢这样的老人,像是真正见过世间酸甜苦辣的模样。
陈大壮听闻她们的来意,是问舒以珩是否来过这里躲避抓捕。
老人的回答不同于其他户人家的回答,要么嘴唇哆嗦,要么紧张地说没有没有然后急于控斥舒以珩对刘旺的所作所为,好像都在急于撇清跟舒以珩的关系,拉近跟刘家的距离。只有陈大壮经过长久的沉默后,最后一叹息。
“没有。那孩子不曾来过。”陈大壮的问答。朴实无华,却显得格外惊人。在座的其他因为终于听到一道与众不同的回答而同时盯向陈大壮。
陈大壮一点没有因为在场都是官衙的人而有所害怕,依旧缓缓而道:“如果他来了,倒好了。”
左沁:“为何?”
陈大壮:“那家孩子可怜。他跟他妹妹,都可怜。”
左沁一时觉得似乎找对人了。
左沁说:“我们正在调查当年舒以珩把刘旺打得半身不遂的案件,您若知道什么,还请告知。这里有官衙的人,若舒家兄妹有冤情,说不准,可以还给他们一条生路。”
“他们?”陈大壮眉心一跳。
慕沉恰时接话道:“舒家兄妹饱受争议和罪名已久,若此事可得到澄清平反,舒家妹妹也可泉下有知,得以慰藉。”
左沁看了眼慕沉。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人都死了,还怎么有知。只是说给还活着的人听的罢了,让活着的人得到宽慰。
只是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总是有用,还是有用。
还好,舒家妹妹没有真的死。
陈大壮年岁已高,对这种事也没有强烈得刨根问底的地步,如果真能为两个孩子平反,是好事,这些人能不能信得过,也无所谓,反正刘旺对舒以珩最狠的罪名在当年都成功给冠上了,最差的结果也无非无法平反,只是继续走现在的路,舒以珩那孩子继续走自己这趟混着辣水浑水的泥泞的人生路。
“我跟你们说,你们信我?”陈大壮平静道。
左沁:“我们会听很多人说。”
陈大壮冷笑一声:“那好,那你们,现在就听听我这版。”
四年之前。曙光村还尚能有一丝残活的余地。
但是官衙的人说了,京城的人过来实地考察过,这个村子所处之地太过封闭,不利于经商,就要把全村的人迁移到清溪城其他地方,而这个村子要拆,必须拆。
知道这个消息的陈大壮在自家门口摸了摸看门狗,笑了声,回到家关起大门,磨木头,做小玩具,等晚上拿到村外的街市上去卖赚银子。
今日他越磨越有劲儿,刀在木头上画出一道又一道痕迹,只是因为知道舒家那两个孩子有好日要过了,就快看到曙光了。即使他住了快一辈子的家就要没了。但是就是高兴,只是高兴,为两个孩子高兴。特地留出舒家兄妹最喜欢的刀剑木雕与小狗的木雕,扔进筐子里,继续去磨其它晚上用来挣银子的。
那天,他开心无比地背上筐,出门。两兄妹也会来,路过他的摊子时,会停下,舒以珩会帮他吆喝卖东西,舒以峤会在旁给小狗扇扇子。
但是那晚,等到集市上快没有行人了,两兄妹还没有来。
没有见到人影。
那天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大雨。
那晚进村的时候,村里安静得可怕。
总一一股莫名的预感,告诉陈大壮好像发生了什么。但是观察四下,好像除了瓢泼大雨,什么都没有。陈大壮回家。
回到家的陈大壮一夜睡得极不踏实,那日的梦里,梦到第二日曙光村就拆了,所有的村民被赶出村外自力更生,那两个孩子无依无靠,朝前方落日落下的方向走去,没有来求助他。
他,陈大壮,也是个被刘旺跟刘旺的亲戚们组团欺负的人,只是人已经老了,他们也不敢怎么样,也对折磨他无趣。
真的到了第二日,那日上午,才从附近邻居们的七嘴八舌知道情况,跟狗一起跑到舒家大门前,看到大门开着,陈大壮走进去,无力地,找不到两个孩子。多绝望,多绝望啊。他好想找到那两个孩子,去找到他们,给他们作证,把他救出来啊,但是他没有这个能力,他说的话没有人信,他蹲坐在舒家大院里嗷嗷大哭,旁边一墙之隔,刘旺的妻子也嗷嗷大哭。
只有路过的邻居是笑着的。只是有人会觉得发生这事的人可怜,仅此而已,茶饭之余,还是笑着聊,笑着说这说那,说完那户说这户,无关痛痒。
陈大壮摸摸狗,对左沁她们说:“我不相信那孩子会做伤害人的事。几次提到要不要教训那个刘旺,舒家两兄妹说的是,他们无意愿做伤害人的事,只想离得远远的,能有出城的能力就出城,仅仅做到此,那户人家都不放过他们。我说的,不关你们信不信,我陈某问心无愧,这辈子都是。”
左沁听完,沉思,说道:“我们知道了。谢谢您。”
陈漾和陈梨恰时跑出来,问爷爷爷爷现在去摘果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