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奈这一觉睡得很熟,不知道是不是抱着迹部的原因,一夜无梦好眠。
等她睁开惺忪的双眼,迎着朦胧的天光醒来时,发现迹部正无声地躺在一侧盯着她,手指缠着她散开的长发,勾在指尖上揉搓。
他低垂眼睫,似乎在思索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就显得有些冷淡。
不过看到雪奈睁开眼睛,他眼底立刻浮现出温柔的光芒,松开她的头发,凑过去亲了下她额头。
“睡得好吗?”他笑着问。
“很好。”雪奈问他,“你呢?”
“我也很好。”迹部说。
他说的是实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睡眠质量变得很差,差到他对睡觉这种事几乎抱有一种抵触的态度。
他想,大概是从五年前雪奈中刀那一刻开始的,时至今日,他仍然记得当时惊心动魄的场景,或许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交错杂乱的灯光,喧嚣吵闹的人声,刀尖上凝固的血,还有倒在他怀里体温骤降的女孩……
哪怕后来她被及时抢救回来,他依然心有余悸,时常想起自己茫然地坐在手术室外,衣服和手上沾满了血,煎熬地等待着医生给出结果的那一幕。
从她走后,睡眠的问题日趋严重,他开始不断地做噩梦,梦到与真实事件截然相反的结果……梦到她毫无声息地倒在他怀里,没有等到救护车和医生。
他讨厌睡觉这件事。
所谓工作狂的锐意进取,一方面是为了摆脱桎梏,打造属于自己的自由世界,但更多的,不过是借着工作来填补麻醉逐渐消极的心灵。
迹部抬起手指,探向雪奈的领口,指腹从她清晰的锁骨滑下,停驻在那块苍白泛粉的疤痕上。
雪奈感觉到他在摸那块疤,忍不住捂住那里,小声说:“很丑,不要看。”
迹部摇摇头:“不丑。”
他拨开雪奈的手,俯身凑近,在那块略有狰狞的皮肤上,落下浅淡的一吻。
看到这块愈合的痕迹,他会想起它最开始的模样,皮肉翻开,血流不止,那么触目惊心,是他所有噩梦的来源。
迹部从雪奈胸前抬起头,目光沉沉凝在她的脸上,想起昨晚安枕无忧的一夜,心中复杂无比。
她的再次出现,重新带给他安稳的睡眠和心灵的抚慰,让他更加明白了一点,他几乎已经离不开她了,只要闻到她的味道,感受到她的存在,就能让他产生难以言喻的满足。
强烈的渴望就像涂满麻醉剂的荆棘,牢牢缠住他的同时,让他倍感疼痛,又使他对这种迷恋欲罢不能。
有些时候,他真的很想把她锁在身边寸步不离,让她免于外界的一切干扰和危险。
他希望那双漂亮的眼睛只关注他,薄软的双唇只亲吻他,心脏里面装的全部都是他,就像他深切地爱着她一样,她也能专注且疯狂地迷恋他。
可惜,他却不能这么做。
雪奈碰了碰疤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迹部吻下来的热度。
她注视着迹部的双眼,像是在对他说,又像在自言自语:“不管它丑不丑,很快我就会用图案把它盖住,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曾有一块讨厌的疤痕。”
迹部想起那时放在茶几上的图纸,轻笑一声:“用蝴蝶吗?”
雪奈:“你会喜欢吗?”
“当然。”
迹部不假思索地说,凑上前抱住她,亲了亲她的耳垂,“毕竟那可是我送过你的东西。”
短暂的亲昵过后,两人一同去浴室洗漱,雪奈放在隔板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条信息。
她拿过来点开一看,是柚香发来的,说是要赶最早的车回去,已经到车站了。
和雪奈逛不了街,柚香自己留在东京也没什么意思,思来想去,还不如早点回到青梅市去。
“是谁?”迹部手里攥着毛巾,往她屏幕上瞟了一眼。
“柚香,我的好朋友。”雪奈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回答,手上飞快地打字,告诉柚香回去注意安全,到家给她发消息。
迹部:“很好的朋友吗,什么时候认识的?”
雪奈想起来,迹部从来不知道柚香的存在,柚香的学校是神奈川的立海大,中学期间和她见面也不过寥寥几次,所以她从没和迹部提起过,主要是提起他也不会在乎。
譬如现在,雪奈解释了两人友好的关系,又特地说明柚香正在分部的网球俱乐部工作,迹部还是一脸淡然,不甚走心地“哦”了声,就继续摆弄头发了。
迹部早上还要开会,来不及吃早饭,换好了衣服,就要出门去总部。
雪奈委婉地向他提出,从明天开始,她也想回到岗位上班。
迹部打量着她的手脚:“你好利索了吗?”
雪奈动动四肢:“基本没问题了,走路也不痛了,手腕也好了很多。”
她毕竟是个新人,如果因为这点伤停工太久,迹部又答应给她各种补贴的话,她怕别的同事知道了会心生反感,说不定还会误会什么,最重要的是,她更怕自己跟不上总部工作的快节奏。
迹部也想到这一层原因,便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了。
雪奈高兴极了,和他说了一声“路上小心”,就打算回厨间里准备早饭。
刚一转身,就被迹部拉住手。
雪奈疑惑转头,看到他倚在墙边,微微歪头,有点不满地看着她。
迹部点点自己的嘴唇,略带幽怨地提醒:“难道只有晚安吻,没有早安吻吗?”
雪奈愣了愣,不由轻笑出声。
她调转脚步,扑上去捧住迹部的脸,结结实实地亲了他一下,旋即被迹部顺势搂住腰抵在墙上,在他持续加深的探索中,仰起头回应这个漫长的早安吻。
一吻完毕,迹部神清气爽地出门上班,雪奈回到厨间里,脸红红地继续准备早饭。
吃过早饭,又简单整理了家务,把熨好的衣服和随手放置的物品归回原位,又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一不留神,就快到了中午。
午餐过了十二点才会送来,雪奈看看墙上的钟表,思索着应该下楼去买些食材回来备用。
这段时间有迹部在家,一日三餐都不需要她太过费心,不过早上迹部说过,过不了多久,他的祖父迹部礼可能会回到东京,调查雾岛夕夏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到时候碍于应付迹部礼,估计他需要暂时搬回去。
虽然迹部再三保证他可以处理好,但雪奈依然有些不太放心。
可能是年少时太早接触过那位冷面的老人,她对迹部礼有一种骨子里的畏惧。
但一想到迹部会陪在她身边,她又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
人就是如此矛盾。
雪奈合上书,坐到书桌前,写了一串需要购买的食材,确认没什么疏漏,便换好衣服挎起包,步出了家门,去往附近的商场。
周末商场的客流量要比平常多,但并不拥挤。雪奈列好了清单,很快就定位到各式各样的货架前,将所需食材采购完毕。
迹部派来的两个人始终以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左右跟着她,在聚集的人群里居然丝毫没有跟丢,雪奈放心地推着车去结账,路过一道试吃区时,她停下了脚步。
招揽顾客的是一个系着红围裙的年轻女孩,见雪奈看过来,立刻热情地捧起桌面上一份袋装曲奇饼干:“小姐,要试吃一下我们家的饼干吗?新研发出多种口味,每一样都很好吃哦!”
雪奈对曲奇不感兴趣,对曲奇的形状和图案倒是很有兴趣,她接过一袋曲奇,透过塑料包装,看着里面各种形状的人物饼干。
她问:“这个是怎么做出来的?有教程吗?”
店员女孩积极地回答:“当然有,您可以跟我进去看一看,我们既有展览台,也有操作台,不仅可以买到现做的多味曲奇,如果自己想动手试着做也可以哦!”
雪奈同意了,她先去结了帐,把购买的食材寄存后,随着店员去了店里。
半小时之后,她捧着一个教程小册子走了出来,还买了需要的材料和模具,虽然没有买店里的曲奇,不过她签订了会员协议,以后偶尔会来这里上甜品课。
雪奈回到家里,把食材按需放在冰箱里,然后就捧着小册子去沙发上坐着研究起来。
她想亲手做一份迹部卡通版形态的曲奇饼干,送给他作为惊喜礼物。
形象在脑海里已经有了雏形,现在最重要的是教程必须要琢磨好。
恋爱纪录片里说,在情侣的日常相处中,平淡无味会占据过程的绝大部分,为了避免爱情变得枯燥无聊,惊喜的出现就很有必要,它充满浪漫意义的真挚美好,是亲密感的绝对外化。
雪奈没有什么浪漫天分,也不懂该怎么制造惊喜。
她只是觉得,如果迹部送给她这样一份礼物,她一定会惊讶且高兴,因此推己及人,她就决定要做曲奇。
研究透了教程,雪奈来到厨间,开始动起手来。
她不擅长烘焙,但厨艺这方面还算有点天赋,一步一步按照教程走,呈现的样品居然还不错。
至于淋面,她做了两种,一个是巧克力淋面,一个是糖霜淋面。
巧克力的用来画少年款卡通迹部,手上还有个网球拍,糖霜用来画成年款卡通迹部,旁边添了一朵简易玫瑰花。
放下工具,雪奈露出满意的笑容,左看右看,觉得这堪称一份非常不错的惊喜礼物了。
等糖霜晾干后,她将曲奇饼干分别装入两个透明袋里,扎口封好,还特意系了蝴蝶结。
迹部回来得依然很晚,不过比昨天要早。
他一进门,看向走来的雪奈,拎起手里一个木制的餐盒,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说:“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雪奈摇摇头。
“你爱吃的小点心。”迹部走到客厅里,越过她时,顺手刮了下她鼻尖。
雪奈跟在他身边问:“这算惊喜吗?”
迹部想了想:“你高兴吗?”
雪奈:“高兴。”
迹部:“那就算吧。”
他把餐盒放在桌上,脱掉外套和领带,正准备去浴室里洗澡,雪奈忽然对他说:“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惊喜。”
迹部停下解扣子的手,挑了挑眉,有些惊讶:“真的,是什么?”
雪奈拉着他的手走进卧室,对他说:“你把眼睛闭上。”
“这么神秘?”迹部闭上眼睛。
他的感官很灵敏,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听力就会格外敏锐,他听到雪奈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放缓的呼吸,紧接着响起塑料袋细小的摩擦音,应该是……食物?
他正暗自猜想,就听见雪奈说:“可以睁开了。”
迹部睁眼,看向桌面放着的两个透明袋,里面装了满满的曲奇饼干,果然是食物。
他不禁轻笑,伸手拿起,待看到曲奇上的图案时,微微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