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空旷的房间里,一声声报错音突兀响起,林其水紧张地看向阿芙。
“这……这个区域有一个密钥防护,需要输入对应的解析算法,才能算出结果。我只在年轻的时候自学过编程……我,我解不开。”
说着,商抹了抹毛茸茸头顶的汗。
“那如果,挨个试呢?”
“……不行。”
说罢,商的注意力转回自己的屏幕上,界面上弹出巨量的字符。
“用的RSA加密算法。正向操作简单,但逆向操作,几乎不可能!”
他的意思是,如果没有对应的正确算法而是强行挨个解析的话,整个实验室的机器都会承受很大的算力压力,甚至于直接烧毁。
林其水明白,商这么温吞的性格,如果说出这种斩钉截铁的话,那强行解开算法,就是断无可能了。
阿芙还在努力地硬撑,想要暂时把其他地方的算力腾挪过来,能试一种是一种,垂死挣扎一下。
忽然间,屋子里所有屏幕大面积地闪烁了一下。
三人同时抬头,温度升高,大家的心绪紧张起来。阿芙赶紧把手里的活儿暂停了,释放出一部分的程序,再有序地清理好线程,电压才终于稳定下来。
看来,通过太阳能板储存下来的能量,能够支撑算力的电,已经在刚才短短几分钟之内,快要消耗殆尽。
商和阿芙也显然没有料到这个任务的复杂量级,差点把整个实验室都搭进去。
现在,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密钥算法进行强攻了。
不管对人还是对设备来说,这个目标都太超纲,只能再做打算。
林其水低着头,重重地一拳敲在冰冷的皮质扶手上。
“靠,就这么难解开吗!”
生平第一次,她这么愤怒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听到她心急如焚,阿芙的声音一如既往平和地响起,但手上的输入指令也没有丝毫暂停。
“小林,事已至此,我只能试试另一种方式——虽然我们算不出结果来,但是可以把全部的路径可视化,说不定你能从其他的信息格式看出一些规律来。”
“但也不好说一定能行……”
而此时的林其水什么都听不进去。
解不开,解不开,解不开。
明明真相就在眼前了!就这么近。上天啊,为什么你总要给我一丝希望,又彻底让我绝望呢。
她急得眼神乱颤呼吸加速,不知怎么和醒来的姜无交待。
她明明答应过他,要拼尽全力的。
现在却只能颓然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忽然,不知道阿芙操作了什么,在她的视线中,忽然又有一块屏幕亮了起来。
“呀!”
砰。
一瞬间,视频图像的点位信息像炸开了一样多。
紧接着,这块屏幕的上面一块、左边的一块、中间的一块、最大的屏幕、曲面屏、最小的一块也亮起来。
千千万万个女孩在做着不同的事情。
是她的指尖、她的证件、她几年前发表的公开演讲……
这千千万万和女孩,全都是林其水。
是遇见姜无之前和之后的林其水。
不同生命时刻的林其水。
那些画面,小到她喜欢什么品种的葡萄,大到她如何通过升学和工作从城郊进入中心城区。
从她出生开始,到跟母亲分离,再到跟张美兜子相遇,进入公司和陆离的项目组里,然后到坠入悬崖,然后到刚才进门喝下果汁。
事无巨细,一览无遗。
画面播放着关于她的一切。
这是……
林其水看着看着,觉得有一只黑色的眼睛在她身后扩大,越来越近、越来越空洞、越来越狰狞,等着她惊慌遇袭。
她手脚冰凉地掉入圈套里。
不要......不要啊......
她太清楚这是一个什么东西。
就在几个月之前,她办公室巨大的玻璃上,就有这样的,精细到头发丝的关系图和资料。
没有人会无端收集这些信息,而且是收集在一台仿生人体内。
做这些的人不是想让姜无利用她,就是想让姜无杀了她!
“这……这是什么……”她带着颤音问出这一句。
“……是通往最高命令的路径。”
阿芙的声音也染上几分忧心。
通往最高命令的路径?是我吗?为什么是我?
对呀。
人在高压的时候,就会莫名想起一些被遗忘了很久的事情——最开始接这个项目的时候,林其水曾经想过一个问题。
唐斐身居高位,有那么多人可以指派这个任务,为什么偏偏是我。
现在她恍然明白了。
大概是因为她没有家人,也没有爱人,可以非常合理地死于一场意外。
在她让姜无达到虚构的阶段之后,她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干干净净。
带着这个不为人知的巨大秘密,被永远地封存。
呵。
姜无,姜无,姜无啊。
原来你的一举一动,甚至你的声音你的面容,全都是独属于我的陷阱。
问题只是你什么时候会执行命令,结束我的生命,对吗?
姜无。
怎么办。
我要拿你怎么办啊?
我能把你怎么办!
她本来在疾速地回忆所有和他相处的细节,可是越回忆越绝望,她知道,自己的算力也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