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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良人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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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凡与阿秀的婚期定在了八月十六。中秋刚过,天气褪了夏燥,秋高气爽,正是婚娶的好时节。

这两年里,平芜食肆生意越做越稳,阿秀在二灶上从早忙到晚,手艺早已能独当一面。

当年店里公账替她垫付的那十二两赎身银,原定每月从工钱里扣三百三十文,扣满三年。可因着铺子生意红火,逢年过节秦芜都按规矩多发一份厚赏,不过一年半的工夫,这笔银便分厘不欠。

至于当年秦凡在公堂上掏出来的那八两体己碎银,阿秀早就悄悄装进荷包还给了他。

秦凡这木讷汉子哪里肯要,转手又塞回她枕下,这两年两人的月钱与节下分红积攒下来,拢共攒了整整三十余两现银。

债还清了,手里有了底钱,可临到备嫁,房舍的局促也显了出来。

秦家在槐树胡同赁的小院统共就那么大。

正房三间,赵氏和阿珠住了东里间,西里间兼着小堂屋。西厢房是秦芜与阿秀住着。东厢房则是秦凡与秦卓两兄弟挤一处。

如今秦凡要迎娶娘子,东厢房自然要腾出来粉刷一新做洞房,那秦卓便没了安歇处,只能暂时在食肆后院的柴屋边搭了张窄板床。

院心里还常年码着十几口大酱瓮,晒着干菜匾子,连转个身都要侧着腰。

秦卓倒浑不在意:“不妨事,夜里还能顺道防贼,自在着呢!”

秦凡瞧着二弟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私下寻了秦芜:“三妹,我和阿秀手头攒了三十来两银子。我想着……要不趁这几日,在隔壁巷子寻一处两间的小偏院赁下来?咱们搬过去住,省得一大家子挤得转不开身,连二弟都没地儿睡。”

“胡说。”正在灶下点豆腐的阿秀撩帘子走出来:

“当年若不是娘、三姐和你救我出来,我早被老鸨拖回去沉进泥潭里了!我心里就认准了,平芜是我的家,秦家就是我的根!”

她平日里性子温顺,这会儿却坚持不让:

“哪有新妇刚进门就张罗着分家的道理?娘上了年岁,早起洗漱的热汤水得有人端。食肆每日破晓就要开灶,后厨忙得连轴转,我搬到外巷住,难道每日算着时辰过来当外工不成?那不成生分了么!东厢房拾掇拾掇亮堂得很,凡哥,分院子的混账话,往后休要再提!”

“那总不能让阿卓一直住铺子里。”

阿秀想了想,看向秦芜:“要不,我跟凡哥把西里间的小堂屋收拾出来做新房?把杂物挪一挪,挂道厚棉帘子隔开,虽窄巴了些,好歹也是个单间。”

“那成什么体统!” 秦凡立时摇头,“小堂屋那是进出正房的穿堂,平日里挑水、端饭、迎客全打那儿过,连扇实木门都安不上。你嫁进来,我怎能叫你睡在过道里头受委屈?”

正僵持着,正房门帘一挑,赵氏迈步走了出来。

赵氏显然在屋里听了多时,叹着气温声道:“都莫争了。阿秀是个懂事的孩子,凡哥更是个心实的,可新房决不能委屈了新妇。我方才盘算妥了,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凡哥和阿秀做新房。那屋子向阳又干爽,阿秀住惯了的,刷一层白灰,换张扎实的大木床,贴上红喜字,就是齐齐整整的洞房。东厢房留给阿卓一个人住,不必再去后厨柴屋缩着。”

秦凡一愣,忙问:“娘,那阿芜住哪儿?”

赵氏拍了拍秦芜的手背:

“阿芜搬来东里间,同我和阿珠挤一挤。那铺火炕本就打得宽绰,冬日里烧热了,多铺一层厚棉褥子,咱们娘仨睡一处还暖和呢。再说了,阿芜过一两年终归也是要出嫁的。等祁珏攒够了银钱,在城里买了宅子迎娶阿芜,咱们家自然就宽裕了。眼下不过是凑合这一两年的光景,一家人紧紧凑凑聚在一个屋檐下,倒也热闹。”

秦凡和阿秀对视一眼,虽有些过意不去,到底也知道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秦芜笑着点头应下:“娘说得是,就按娘的意思办,大哥大嫂把新房拾掇好,别误了吉日。”

可她心里并不是很赞同。

京城居大不易,一处能遮风避雨,容得下一大家子的三进青砖瓦房,少说也要三四百两白银。

祁珏在外头跑船赶车换回来的利钱,怎能全指望着他一个人掏空底子?

夜里,秦芜打开存钱的榆木铁皮大匣。

里头除了祁珏这两年跑商交回来的利银,还有平芜食肆一笔笔分红存下的整银。

八个五十两的雪花大银锭,另有一叠小额银票和散碎银锞子。

四百余两。

在这天子脚下,若要买那等雕梁画栋的官宅自然是痴人说梦,但要在城西寻一处带天井跨院的三进老宅,已然有了底气。

秦芜合上匣子,想着等忙过兄长的婚事,开春前,无论如何也要买下一处属于自家的宅子。

婚前两日,大家又犯了愁,阿秀该从哪儿出嫁?

赵氏原本想着,阿秀在盛京没有娘家人,不如就在食肆二楼的雅室开脸梳头,吉时一到,直接由秦凡牵回后宅拜堂便是。

“不成。” 秦凡断然否了。

他认真道:“娘,阿秀当年受过苦,我既然走的是正经六礼,吹打迎亲,一样都不能差,绝不能让阿秀受半分委屈。”

秦凡破天荒地亲自拎了两盒果子、四匹细布,去了一趟对街的豆腐坊。

豆腐坊的李婶是个儿女双全,公婆康健的“全福夫人”,平日里同平芜食肆关系好,听秦凡一说,二话没说拍了胸脯:“我家东跨院那间临街的厢房最干净不过,窗明几净,让阿秀过来住!我给她当送亲的长辈!”

十四傍晚,阿秀进了李家东厢房。

李婶找了街坊里手艺最好的开脸婆子,拿五色细棉线绞去了阿秀额前颈后的汗毛,敷上细白粉,换上一袭秦芜托裁缝铺精细赶制出来的葱绿织金缎子大袄。

水银镜里,小厨娘眉眼舒展,唇红齿白,竟出落得温婉明艳。

李婶一边拿牛角梳给她梳头,一边念着古礼的吉利口诀:“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尾,白发与齐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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