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郑邺轻轻挑眉,笑意未达眼底,眸光淡淡扫过他的眉眼,语气愈发委婉刺人,“弟弟倒是藏得严实。同住一宫,日日相见,这般要紧的事,竟半点风声不透,真是越发生分了。”
他刻意着重了“生分”二字。
朱俞听得分明,只淡淡回道:“不过是些许微末技艺,不值一提,便不曾大肆声张。慎黄夫与允霜小郎琴舞双绝,才是今夜宴席的重头风采,我不过是凑数而已。”
郑邺冷笑一声:“弟弟太过谦了。陛下素来偏爱你,如今又肯主动登台献艺,想来今夜定是准备充足,要一鸣惊人了。我们这些人,倒是要好好开开眼。”
朱俞心知他刻意找茬,只垂眸浅笑:“尽力而为罢了。”
郑俞见他油盐不进、始终平和淡定,挑不出半分错处,心底的闷气无处可发。再多为难,在这宫人林立、处处是眼的大殿之中,他也不敢真的放肆失仪,落人口实。
最终,他只是淡淡嗤了一声:“但愿弟弟今夜如常顺遂,莫要辜负了这份苦心筹备,更莫辜负陛下的偏爱。”
话落,他不再多留,转身拂袖离去,重新走回琴案之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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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衍国地处大景西北以外,疆域横跨寒漠与湿热河谷,国土之内地貌迥异。
北方疆土多戈壁草原,适合放牧驰马,南方河谷却日照充沛,水汽丰沛,孕育出许多大景境内不曾有的风物。他们不产中原的桑麻良绸,冶铁铸器的手艺也远不及大景精湛,可独独占了天时,河谷间生长诸多奇异热带鲜果,蜜罗果、金瓤蕉、赤珠榴,果皮艳丽,果肉汁水丰足;另有树脂凝成的暖香膏,涂抹于身可抵御大漠凛冽寒风,还有色泽斑斓的鸟羽、打磨光滑的兽骨配饰。
朔衍国力远逊大景,常年受周边游牧部族袭扰,因此朔衍君主一心想要求得大景的庇护,盼能开启两国互通有无的商道,以本国的鲜果香材,换取大景的铁器、丝帛、茶叶。此番为表十足诚意,朔衍国主危弘竟亲自动身,不远千里率领使团入大景朝贡,连宗室亲眷也一并随队而来。
万相殿之内,
各宫夫郎按位次坐于殿两侧的席座。不少新进后宫的男子,入宫数月,也只远远遥遥瞥见过姬长歌的身影,今日才是头一回,得以这般正式场合瞻仰君容。
不多时,殿外礼乐轰鸣,钟磬之声层层荡开。
姬长歌身着玄色绣十二章纹的帝朝礼服,墨发高束于玉冠之下,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高台,落于正中那座极高的御座之上。殿内烛火万千尽数落在她的衣袍玉饰之上,明明就在大殿前方,却隔着君臣尊卑的无形鸿沟,眉眼淡漠疏离,俯瞰满殿臣僚,望上去遥远而威严,如同天上明月,可远观而不可亲近。殿中所有人齐齐俯首,行叩拜大礼,齐呼万岁,声震殿宇。
“众卿平身。”
姬长歌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座万相殿。众人方才依次起身归位。
又过片刻,殿外再度传来引驾官的高声通传,朔衍国使团入殿。
为首的便是朔衍国主危弘。他已年近四十,面容轮廓深邃,颧骨略高,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磨砺出的浅褐,一身兽纹镶金边的国服,肩颈缀着银饰,身形魁梧高大,眼神锐利,举手投足皆是一方君主的强悍气魄。他身后紧跟着一众朔衍贵族、文武使臣,捧着贡品礼匣鱼贯而入。
更叫满殿人意外的是,危弘身侧,还紧跟着一名看着年岁很小的男子。
那是他与朔衍皇后所生的嫡幼子,名唤危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