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沁梨摩挲着杯沿,“一点都打听不到吗?”
“嗯,”听澜用力点了一下头,“在墨小将军回京后的第二天,冯忠带人去了武宁侯府,没有明旨,只是请武宁侯入宫。依旧没有人知道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道武宁侯在玄极殿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听闻陛下也是震怒。”
“被召进皇宫的原因说什么的都有,有的人认为与之前的奏折有关,有的人认为是跟殿下和墨小将军有关。”
“奇怪的是,这两件事在当时都没有后续。”听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是在殿下回来之前,忽然,毫无征兆地,武宁侯就被押入了诏狱。”
殷沁梨的目光沉了下来,“原因是什么?”
“说是跟五年前的贪污案有关。”
温皎的眉头拧了起来:“五年前的贪污案?就是前户部侍郎白钰的那一桩吗?”
听澜点了一下头,“是。”
温皎看向殷沁梨,“可是那一桩贪污案,最终查获出来的结果,不是由东南州县向玄京,自下而上的一起官员相互勾结的案件吗?”
她不解道:“怎么能跟武宁侯扯上关系?”
听澜答道:“当时正值拨向北疆一批军饷,顺天新上任的布政使查账历年旧账的时候,发现五年前的那批军饷是对不上的。”
殷沁梨挑了一下眉,问道:“少了多少?”
“三成,当时定性为路途损耗。”
殷沁梨示意听澜继续讲。
听澜继续道:“但是布政使结合多年往来的军饷记账,盘查了一遍,认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损耗,便上报了。”
殷沁梨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三成,还需要盘查吗?
脚指头想一下也知道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损耗。
“陛下立马彻查,玄影司查出五年前的贪污案,确实有一笔赃款标注不清,据估测,与损耗的军饷份额,正对得上。”
听澜观察着殷沁梨的反应,适时地停了下来,咽了一口口水,又继续道:“武宁侯当年经手了那批军饷。再加上有证人可作证,说当年曾多次见过白钰与武宁侯来往。”
厅里安静了下来,炭火又“啪”地爆开,溅出一颗火星,落在地面上,闪了一下就灭了。
“押人的是谁?”殷沁梨问。
“押人的是墨指挥使。”听澜答道,声音压得很低,“主审的也是他,审了五日。”
她停了一下,像是故意留出缓冲的空间,“第五天夜里审问时,武宁侯在牢中突发急症,墨指挥使立刻去请了太医,可太医到狱中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殷沁梨抬起眼,“去的是谁?”
听澜迎上她的目光,嘴唇抿了一下,缓慢地吐出:“太医院院使,杨济。”
花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殷沁梨的眸子闪了一下,她的手指慢慢蜷紧,握住了茶盏。
她缓缓开口,声音出奇地稳:“可有验状?”
“心疾猝发,气绝而亡,无外伤,无中毒之象。”
“这就是杨院使写的验状,盖了印,封了档。”
殷沁梨垂着眼,脑子飞快地转着。
怪不得,那天用早膳的时候,殷崇琰在提起杨济的时候,是那般毫不在意的态度。
他这是正好借着她的手,除掉了一个知道太多龌龊秘密的危险因素。
武宁侯的奏折里究竟写了什么,能让殷崇琰如此大费周章地、翻出五年前的贪污案,也要将他除掉。
更可怕的是,三成的军饷和已经封档的贪污案对得上。
对得上就说明军饷确实有问题。
可在当时没有查出来,却在殷崇琰正好需要的时候,就被精准地翻出来了。
温皎望着殷沁梨沉思的模样,“殿下在想什么?”
殷沁梨望着不远处的炭炉,“我在想是谁这么有本事,算无遗策。”
温皎转了一下眸子,“这也许不失为一件好事。”
殷沁梨的目光转向她,“做得越多,就会露出越多,虽然我们还弄不清楚武宁侯和陛下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们可以先顺杆查出是谁能够这么适时地为陛下递上刀。”
殷沁梨看向听澜,“去查顺天这五年来所有的布政使,着重查五年前的和新上任的布政使,他们之前做过什么,如何上任,谁人举荐,全都查干净。”
“是。”
听澜领命,拱手退下。
殷沁梨又看向随朝,“你去找墨衍之,告诉他,我要见他。”
随朝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要离开。
殷沁梨忽然叫住了他,“对了,还有寒蝉,我想让她过来跟听澜一起去顺天,你帮我问问她愿不愿意。”
随朝离开了。
温皎的眸子颤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望向殷沁梨,小心地试探道:“殿下为何要见墨指挥使?难道怀疑武宁侯的死与......”
殷沁梨揉了一下眉心,没有等她说完,就打断似的点了一下头,“嗯。”
温皎刚想要说些什么,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带进来一股寒气。
是锦棠。
“殿下,老夫人和大小姐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