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驰烈决绝地转身，目不斜视地走过殷沁梨。

殷沁梨撑着最后一口气，下巴高傲地抬着，目视着前方，也不肯分半分眼神过去。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墨驰烈的每一步都踏得很稳，鞋底碾过廊下的青砖，一声接一声，不疾不徐。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手中攥着那卷圣旨，朱红的绶带在袖下飘动。

殷沁梨站在原地，脸色苍白，额头上的冷汗还没有全都落下去，左胳膊垂在身侧，指尖在发抖。

一阵风从廊下穿过，她忽觉站不稳，抬起右手搭在廊柱上，才稳住了身形，额头上的冷汗被吹了个干净，冷得她头皮发紧，紧跟着如扎针般的疼从头皮炸开。

墨衍之伸手想要扶她，指尖刚碰到她的袖口，被她抬手挡开了。

“殿下，”他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微微蜷了一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殷沁梨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也走吧。”

墨衍之的手收回身侧，嘴唇动了一下，话堵在喉咙口，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太了解她了，尽管很担心她的身体，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留。

殷沁梨晃悠悠地转身，沿着廊下向相反的方向，慢慢往回走。

她的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处着力。

墨衍之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进了回廊深处，再也看不见。

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冬天的空气灌进肺里，又冷又涩，他转过身，大步朝府门的方向走去。

他追上墨驰烈的时候，墨驰烈已经拐到了长公主府外的一条小巷里。

巷子很窄，两侧是灰扑扑的院墙，墙头压着厚厚的雪，灰扑扑的，几乎和他的丧服融为一体。

墨驰烈听到身后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他从脚步声中就听出了是谁。

他没有停，也没有加快步伐，只是继续走着。

“墨驰烈。”

墨驰烈没有应。

墨衍之加快步伐，绕到前面，挡住了墨驰烈的去路。

墨驰烈只能停下脚步，抬起眼来看他。

他眼周围的红早已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如寒风一般冷锐、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

“让开。”

墨衍之没有动，“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墨驰烈偏开脸，绕步往前走。

墨衍之滑步再拦，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墨衍之又堵过去。

如此两次，墨驰烈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墨衍之的眼睛，忽然一拳挥了过去。

拳头直朝墨衍之的面门。

墨衍之侧头避开，拳风擦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冷风。

墨驰烈没有收势，肘臂收力，击向墨衍之的后脑，墨衍之抬手格挡，两个人的小臂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墨驰烈的力气比墨衍之想象的大，他被震得后退了半步，脚跟还没站稳，墨驰烈已经逼近，从上向下劈下来。

墨衍之侧身闪开，顺势扣住了墨驰烈的手腕，将他向下拉，墨驰烈没有被他拽倒，一条腿就稳住了身体，另外一条腿直接扫向墨衍之的底盘，墨衍之搅绞住墨驰烈的手，腾空，一记侧翻身，墨驰烈被带的差点摔倒，他及时脱手，退后半步。

墨衍之还没站稳，墨驰烈一掌呼了过来，墨衍之依旧抬手格挡，自始至终，他只是防守，不曾还手。

墨驰烈下手更狠了，一拳接着一拳，两个人缠斗在一起，一白一黑的两个身影交错、碰撞、分开，再碰撞。

拳脚带起的风声凌厉刺骨，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墨衍之的功夫并不弱，但墨驰烈是北疆长大的，他的拳脚里带着边关战争磨砺出来的狠厉和野性，每一招都带着不要命的劲头，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屈辱和不甘，全都砸出去。

墨衍之被他逼得节节后退，嘴角挨了一拳，尝到了铁锈味。

“墨驰烈。”他一边格挡一边开口，气息微喘，“你听我说完。”

墨驰烈根本不听，欺身而上，一拳砸在墨衍之的肩上。

墨衍之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他知道，墨驰烈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他打了一个手势。

两个人忽然从巷口的一前一后出现，是寒鸮和寒鸦，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击着、包围着冲了上来。

墨驰烈发现了，已经来不及了。

墨衍之一改防守，踏风而上，墨驰烈格挡，身后的寒鸮兜头罩下，寒鸦借力蹬上墙面，侧身翻转，从高处飞扑而下。

三个人如同牢笼一般，将墨驰烈死死地扣在里面。

寒鸮按住了墨驰烈的肩胛，墨驰烈反抗，寒鸦直攻他的下盘，墨驰烈站不稳，整个人被压在了墙上。

“放开我。”

墨驰烈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他的脸贴在冰冷的墙面上，呼吸急促而粗重，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困兽。

寒鸮和寒鸦，一左一右锁住了墨驰烈的肩膀。

墨衍之擦了擦嘴角的血，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