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许就这样抱着裴彻睡了一夜。
或许是对方昏迷的缘故,他此刻并不想藏着身份,裴彻闭眼的时候和少年时的他像很多,会让江清许的怜悯愧疚之心更加浓烈。
一觉睡醒,裴彻也没有任何动静,江清许低落了片刻,便抬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体温还是偏高,但已经没那么严重了,说明还是有效果的。
但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江清许看着他的脸愣了一会,睫毛微微湿润,他抬手捂着脸,克制眼底的泪意,没有看到对方眼皮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他放下手后,又贴着裴彻轻声说了会话,才起身给自己和对方穿衣服。
江清许不知道裴彻练的是什么样的功法,伤口愈合如此之快,已经能依稀看出这具身躯原先的面貌,腰窄肩宽,肌肉紧实线条流畅,线条顺着腹肌一路消失在被褥里,看得他还有点羡慕。
也不知道怎么练的……
因为怕弄到裴彻的伤口,所以他的动作都很轻,指尖即浅地擦过对方的肌肤,才给对方穿好。
又给对方用浸水的手帕擦了脸才算完。
之后又是无声了。
他脸颊贴在床榻上,怔怔地看着裴彻,蓦然想起,裴彻幼年时他们也有一次这么睡在一起过。
那是一个冬天,那时候他身无长物,两人只靠着给别人打杂赚点钱,他又忍不住发了善心救济了一对被拐骗的母女,便捉襟见肘了,他们被客栈赶了出来,便只能在寺庙里冷宿。
裴彻那时十七,因为他的烂好心跟他置气。
江清许保证了许多都不奏效,便趴在干稻草上同他卖惨。
“小彻,我好冷,你离我近点好不好?”
“我都发抖了,你摸摸是不是。”
“万一我睡死过去怎么办,你好狠的心。”
裴彻:“……”
少年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没磨得过他,凑近了他所在稻草堆,犹豫了一阵,伸手将他搂在了怀里。
两人具是微惊。
江清许惊的是裴彻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大了,居然可以单手把自己搂过去,并且自己完全可以完全被他圈在怀里。
裴彻惊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总之他之后便脱手便要松开他。
江清许只短暂惊讶过后,赶忙抓住了他的衣领,不允许他走,又抬着脸用着软绵绵的语调哄他。
“小彻,你就帮哥哥暖一暖好不好?”
裴彻只垂眸看他,不出声。
江清许扯近了他,心安理得的将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到他胸口,汲取他身上的温度,对方似乎只是僵硬着,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江清许舒缓地轻叹一声:“好暖和啊你身上,就是背上有点漏风。”
他这样一说,裴彻终于是突破了心底的防线,艰涩地动了动手,不吭声地将他按在怀里。
于是江清许便慵懒地靠着了,听着柴火烧裂的响声对他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救她们么?”
裴彻似乎还在僵硬。
于是江清许就轻拍着他的后背,及轻柔地说:“是我看到,那孩子把她最后的一块饼给了她母亲。”
“那是活下去的机会。”他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脊:“她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她的母亲。”
“她是个好孩子。”
裴彻极轻的颤了一下。
他正以为说动了对方,心下快慰,又听见裴彻说:“她母亲也看见了。”
所以那孩子的母亲,是默认了这份让出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