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彻没有杀他们。
这种认知使他心头萦绕的情绪哽咽不停,就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塞,疏不通,解不开。
周子凡等了很久,才看见江清许呼出一口冷雾,声音朦胧。
“他是我弟弟。”
闻言,周子凡又不自觉明媚起来,他挠挠头,笑道:“原来如此,那这两间房间……”
“无需两间。”江清许摆了摆手,“我们住一间就好。”
周子凡又僵硬了。
其实修真界也有点鄙视断袖,是以寻常有些男子作伴并不会堂而皇之地说明两人的身份,而是称作兄弟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他完全想多了,江清许这么说的缘故是怕别人认出裴彻的身份,他不能确定所有人都对他们怀有善意,更何况裴彻现在虚弱昏迷,如果引来了仇家,那就糟了。
周子凡还没从打击中回神,又听见江清许问他,“你还记得是谁让你‘晕’过去的么?”
提到这个问题,周子凡也很苦恼,“不瞒道友,我问过我师弟他们,他们说只记得当时来昆仑山找我,之后的事就完全不知了,我比他们忘记的似乎还要多。”
江清许:“你对仙尊还有印象吗?”
周子凡神情茫然,“仙尊……好像是来了昆仑山,但是我与他并未有什么接触。”
“那之前呢?”江清许追问,“你拜他为师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周子凡尴尬一瞬,有些不好意思,“这些事情长辈也同你说过吗?”
江清许彻底沉默。
看来周子凡只是忘记了在昆仑山与他,还有裴彻的事情,而那些仙门弟子,忘记了最后雪山的事。
那之前的种种,都只是裴彻为他做出的一场幻觉吗?
他又为何要这样做?
江清许想不明白,他又闻见了身边裴彻身上的血腥气,心头微微一颤。
他牵着裴彻的手更紧,无心再寒暄,温声道:“多谢少宗主告知,我先带着弟弟去安置了。”
周子凡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道了声好。
江清许找到了飞舟上的那件客房,周子凡给他们安排的是上房,香炉升起袅袅白雾,床榻很干净,卧房也很宽敞。
他让裴彻躺到了床上,伸手揭开了他的面具,对方还在昏迷中没有醒,不知是伤的太重了还是陷入了梦魇,迟迟难以醒来。
江清许眉头深深的皱着。
他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解开了裴彻的扣子,揭开了裴彻的衣衫,又看到那布满伤痕的躯体,纵横交错,触目惊心地呈现在一具本该完好的身躯上。
比他想象地还要糟糕。
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了全身,其中最醒目的一道,是他伤的。
江清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其他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以及之前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幻觉吗?
那这场幻境是从何时开始,难道从他认识周子凡的时候便开启了?可裴彻始终都没有认出他,又怎么会精准的为他布下罗网。
不对。
江清许极深的回忆着。
忽而有个细节在他脑海里闪过,令他毛骨悚然。
当初他觉得谭敛仪身边带着的那些弟子很眼熟,他倏然想起是在那里见过,是早在先前弑仙宗闯入昆仑山,裴彻杀过的弑仙宗那些人,一模一样的面孔。
他们没有死,正如周子凡他们没有死去一样。
他们似乎只是忘了。
为什么?
裴彻给周子凡他们编织一场幻境便罢了,有必要给弑仙宗那些来追杀他的人也造这样一场幻境吗?
若并非幻境,裴彻对那些人挥的每一刀致命伤真实发生了,可他们又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那些伤又去了哪里?
江清许甚至不敢再猜下去,堵在胸口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裴彻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那副伤痕累累的身躯,他无从下手,一时间心脏微微抽痛,纷乱的猜测像冰刺的雪花一样搅乱着他的神思。
他思绪良多,最后垂首喃喃道:“小彻,哥哥好像错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