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许比谁都清楚,因为对裴彻的最后一击就是他干的。
连结界都支撑不住,恐怕对方真的伤得不轻。
若他是清醒后自己离开便罢了,若是昏迷之时被恶人带走……
江清许不敢想象这个后果。
周子凡纠结了半天,才瓮声问道:“江道友,你愿不愿意跟我……跟我回岳灵宗。”
江清许闭了闭眼,他摇头,“不。”
他侧首,浅金色的双眸带着缱绻而坚定的神色,“我得找到仙尊。”他侧眸看向他,疑惑道:“你不该留在这。”
周子凡连被拒绝的心酸都没来得及体会一下,就着急道:“我是为了找你一起走,那些邪修……”
“邪修,你说我吗?”
十米之外,忽然出现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弑仙宗首席——谭敛仪。
周子凡瞬间警铃大作。
这张脸……
江清许一愣,这不是先前水镜里的那张脸么?
本源都被捏碎了,他是怎么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又跑到这儿来的?不过也不像没事儿人,那张脸确实更惨白了一点,只不过笑得还是让人觉得没安好心。
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他居然还活着?
本源被捏碎居然没死?
还有他带的这些随从怎么这么眼熟,有几人的长相仿佛在哪里见过。
江清许蹙眉,直觉古怪。
谭敛仪和一边的随从交谈了一番,具体就是,要杀了他还是拿他做人质,随从说先问问他有没有见过裴彻,问不出来再杀。
谭敛仪啧了一声:“那么麻烦,直接杀了搜魂吧。”
周子凡闻言面色瞬变,眼看着谭敛仪动手,却被江清许出手拦了下来。
他就只会这么一招,还是刚刚偷师的裴彻。
谭敛仪和随从都吃了一惊,就这么打眼扫过江清许,那叫一个灵力浑厚深不可测,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周子凡也很震惊,不可置信江清许会这么厉害。
背在身后手麻了的江清许一脸的淡定。
怎么办怎么办完蛋了……
可是他现在不知道裴彻的情况,无论裴彻是离开昆仑山还是找了地方养伤,都需要时间,他在这里为他拖延一二也是好的。
于是他心下慌乱,面上却沉静自若道:“想找他,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在场众人具是震惊,但都忌惮于他恐怖的实力不敢轻易出手,谭敛仪阴沉着一张惨白的脸,恨恨地盯着这个半路杀出的绊脚石。
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江清许独自一人镇守在悬崖入口处,整个人衣袂飘飘,绝世独立。
邪修这边。
“什么人?”
“不认识啊,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裴彻的狂热信徒?”
“那咱们先忍忍。”
谭敛仪一肚子邪火,试图和江清许说好话,但对方不为所动,一时间两方就僵持在哪了。
江清许转头,跟周子凡说:“你走吧,我在这守着。”
“我不走。”周子凡看他的眼神更亮了,甚至有几分崇拜:“我能帮你。”
江清许:“……”
你走了就死我一个,你不走咱们得死一双。
他侧脸冷漠道:“我不需要你帮我。”
周子凡立刻露出受伤的表情,“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说罢周子凡便拔开剑开始挑衅对面的邪修,那叫一个出口成章趾高气昂,什么“一群井底之蛙”、“有贼心没贼胆的鼠辈”、“尔等与禽兽无异”……
给对面骂的火冒三丈。
江清许顿感不妙。
谭敛仪抽出了自己的鞭子,眯着眼笑看周子凡,“小畜生东西,算算年纪,你爹给我提鞋都不配,你也算是狗仗人势,在这叫唤起来了。”
周子凡盛气凌人,“你骂谁呢?”
“你说呢?”
江清许绝望地闭了闭眼,他又开始默默掐诀,当谭敛仪那一鞭子抽过来的时候,他自然与周子凡换了位置为他挡下了那一鞭。
顷刻,他白衣上就落了一道血痕。
他这一挡,众人就回过神来了。
尤其是谭敛仪,神情微顿后立刻夸张的笑了起来,“原来是个花架势。”
江清许长卷的睫毛微微颤栗,他催动灵力,将周子凡往外一推,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刚转过身,便对上了出现在他咫尺的谭敛仪,而他没有丝毫可以退让的余地。
空灵恶毒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空有一身灵力,却不会用,还非要守在这里。”
江清许喉结滚动,垂首不说话,只是依旧挡着他。
谭敛仪好奇地质问他,“喂,你和裴彻到底是什么关系,居然这样护着他?你是断袖?”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有意思。
江清许:“……”
他闭上眼不解释不作为,根本就不理谭敛仪,任凭他说什么都不回话,像是在把他当空气,只是依旧不肯动摇的挡着他前进的路。
这种毫不在意的漠视,简直跟裴彻那个疯子一个德行,都是令人讨厌得很。
谭敛仪见什么都撬不出来,冷笑一声,便没了耐心,顷刻催动长鞭往江清许掷去,“不会说话?那你就去死吧!”
远处的周子凡眼眶泛红,站起身冲了过去,“不要!”
江清许闭眼,平静麻木地接受“死亡”的到来,在想待会用什么姿势装死,好在他也为裴彻争取到了一些时间,也不亏。
但过了很久都没有感受到疼痛,他略感意外地睁开眼,猝不及防和一双深黑的眼眸撞到了一处。
江清许惊喜未过,又没由来的后脊微凉。
那人此刻颀长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玄色衣袍不知为何竟沾染了片片触目惊心血迹,一只修长的手攥着着闪着电花火石的长鞭,面色肃冷,像是浑然不觉痛,如地狱厮杀后爬上来的恶鬼。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冷刃般直直向江清许刺了过来。
那眼神极深,就好像刺透了他这张假面,将他原本的面目看得一清二楚,舔舐吃尽,拆吃入腹,意欲嚼断他的骨头,饮尽他的鲜血。
竟像是……恨极。
江清许袖下五指攥紧,无助地想。
看来刚刚打晕他是真被记上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