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彻静声，面如寒玉。

“砰”得一声，他手中的残魂碎裂成无数瓣。

那边的残影被打回本体，狂吐了一口鲜血，脸色虚弱如纸，他的本源被悉数捏碎，可见裴彻没有丝毫手软。

他低声淬毒似的骂了句。

“草，至于吗，不就是骂了几句，命都不要了，疯子……”

风雪幻灭，寂寥无声。

裴彻肃立，像是天地间的一柄冷剑，他面色有了几分苍白，垂首语调怪异。

“死了？”

“死了最好。”

江清许：“……”

周子凡正听了个身心具颤，仙尊是强行出关？外边那些人已经得到了风声要来围剿他？可是仙尊不愿意放弃寻找那江清许？

就这么恨吗？

他心中惊讶极了，转头看江清许，却发现江清许蜷缩在角落里，整个人细瘦伶仃，好似失了魂儿一般。

他自然也是这样想的，看来裴彻是不抓到他不会罢休了。

他们说到一千年前，就说明裴彻找的确实是他，而不是六百年前的那个“赝品”。

但他这样真的是憎恶他么？会不会有一点别的感情呢？比如说只是想念他这个曾经的哥哥。

他有些不甘心，他以前和裴彻的关系明明很好的。

怎么会这样？

心头正一团乱麻的时候，看见眼前出现的一双乌皮靴，江清许还是不由自主地脖颈发凉，身体微颤。

声音自上而下。

“这出戏有趣么？”

周子凡倏然站了起来，解释道：“仙尊，我和师弟是担心你，想过来帮忙的！”

零星的雪落在江清许的后脖颈上，他长睫微微颤了颤，快速收拾好心情，缓慢地站起身，抿唇不言。

周子凡急得额头冒汗，“仙尊，我们什么都没听到，只是怕您一个人难以脱身，所以才想来给您帮忙。”

江清许抬起脸，静静地看着裴彻。

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他长大了，那时候他还不过是个十八岁的青葱少年，虽挺拔内敛，却会被轻易窥得心意，只要江清许开口，他什么都会说。

但现在，江清许真的看不透他。

裴彻似乎也没什么想法和他们周璇，但他沉吟一二，袖中却伸出一道玄铁链缠住了江清许的手腕，将他扯到了自己身边。

江清许一个趔趄，差点撞到雪地里。

周子凡立刻就装不下去了，“裴彻！你做什么？！”

“不是说来帮我么？”裴彻偏头，语气低沉危险，“还是说来找死？”

周子凡：“……”

对方人质在手，他只好忍气吞声，“你要我做什么？”

莫名白给了的江清许沉默一二，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周子凡眼前出现了那把短刃，这是裴彻的第二把武器——缘灭。

他错愕抬头：“你是要我杀人？”

裴彻嗤笑一声，“你可以杀人。”

周子凡难得转动了脑子，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让我取血？”

江清许在他们周璇的时候，低眸不语，但他手中忽然极轻的流转着天地间的极寒灵气，随着他的催动，以极轻的姿态缓慢牵动向远。

他乖乖站着，状似无害。

周子凡忍住心底的不甘，沉声道：“我可以帮你，但你不许伤害他！”

裴彻嗓音轻慢：“你有得选？”

周子凡气恼，“你！”

他们争执间，裴彻俊脸骤然变幻，他的灵识遍布了整座昆仑山，因此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到，更何况是那一丝吸引他来到这里的气息。

周子凡还在滔滔不绝，忽然感觉到对方忽然沉寂了下来，停了嘴疑惑看过去。

只见裴彻眼神放空，手腕间的黑色暗纹浮动，四周气息一瞬间跌至冰点，他一字未言，收回缘灭，转身毫不留恋地便离开了此地。

周子凡愣了许久，才气道：“裴彻！你把江道友放下！”

寒潭早已人影稀疏，裴彻倏然出现在上空，那极其扭曲的压迫感让整个昆仑山都为之一颤，他周身气息极其恐怖，犹如恶鬼出世。

当即有人受不住了。

“仙尊，你这是何意？”

肃心出现在他手心，剑势锋利，他腾空而起，两指间凝着近为恐怖的灵力，自上而下，肃心瞬间暴涨，凝聚的攻势令人胆寒。

他轻敲剑面，冷声吐出一个字。

“破。”

瞬间，众人便见肃心凝聚着暴虐的灵力刺入寒潭，剑光刺眼的光芒如电光轰鸣，砸向已经冻结了几千年的森寒冰面上。

但昆仑山的山灵万物也不是吃素的，冰面断裂声传来的同时，一股地脉勃然而怒的力量掀起，与肃心尖锐地撞在了一起。

裴彻眯眼，手腕上黑色的咒文颜色愈深，溢散缕缕黑烟，他却毫不在意，将肃心压制得更狠。

天地色变。

众人见此都呆了。

无渡仙尊很强，这是众人皆知的事，但这也太强了！

在这种几乎恐怖的制压下，即便是上千年的玄冰也受不住，彻底崩碎，伴随而来的是更加浓郁的寒性灵气，连呼吸都有种吸入冰刺，要连肺腑一起冻住的冷。

风声骤然寂灭，一整片寒潭中的千年玄冰全都碎裂，露出了最底下的真容。

裴彻回握住肃心，抬眸灵识扫过，倏然长指扣紧剑柄，静立未动。

众人这才定眼看过去。

——那是一副毫无生气的冰馆。

棺中血肉已化白骨，示意着生者早已离开。最后一丝气息随着冰晶碎裂，退化凝成一朵清灵盛开的，洁白无瑕的百合花。

他身后的江清松了松手腕上倏然紧缩的锁链。

他垂眸轻想。

既然裴彻那么想让他死，那他就真的让裴彻认为他死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