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多，焉羽安回来了。

焉羽安推门进来的时候，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电视开着，屏幕上正放着一档深夜访谈节目。

纪予初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柔顺地披肩而下。电视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一双空洞的眼睛。

焉羽安换了拖鞋，开心地说道，“初初，我回来了。”

她走过去在纪予初身边坐下，伸出手揽住纪予初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低头在她脸颊上吻了吻：“我回来了，我好想你~”

纪予初没有动，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焉羽安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了？”焉羽安微微退开一点，看着她的侧脸，手指将她的下巴轻轻扳过来，对上了那双空洞的眼睛，“我回来了，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发生什么事了？”

纪予初终于动了。她抬起手，将焉羽安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拨开，她没有看焉羽安，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她平静地说道“焉羽安，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顾清清。你在机场当着所有记者的面宣布的，顾清清，是你女朋友。”

焉羽安的表情僵了一瞬，她双手将纪予初搂进怀里，柔声道：“初初，你不要误会。我跟她只是逢场作戏。”

听见逢场做戏这几个字，纪予初似条件反射般侧头，她看着面前的焉羽安，生气地打了焉羽安一巴掌。

焉羽安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她怔了一瞬，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眼泪从纪予初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一颗接一颗，沿着她已经哭得干涩的脸颊往下淌。

“逢场作戏？你都当着所有记者的面公开了，还是逢场作戏？”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而嘶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跟顾清清在一起，那我算什么？焉羽安，你从来不肯公开我，转头就跟顾清清公开了。我跟你在一起五年。我给你做了五年的饭，帮你打理了五年的公司，陪着你从一个出租屋走到现在。你连一个她是我女朋友都不肯给别人介绍我。可你认识她才多久，你就能当着所有人的面牵她的手，宣告她是你女朋友？焉羽安，我跟了你这么久，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焉羽安看着她的眼泪，那张清丽的脸此刻哭得狼狈而崩溃。她的心口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初初，真的是逢场作戏。”她温柔说道，“是顾清清她喜欢我，是她向我示好的。你也知道，我要跟顾氏集团合作，我就不能得罪她。如果我现在拒绝她，她恼羞成怒，顾氏直接翻脸，我们好不容易签下来的合作，全都得泡汤。我只是假意答应跟她在一起。等合作完成了，我就跟她分开。”

说着她伸手又将纪予初搂进自己怀里，柔声哄道：“我的心里只有你，你明白吗？她只是生意，你才是我真正喜欢的人。”

“够了！”纪予初抬眼，她推开焉羽安，从沙发上起身，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焉羽安，生气的大喊道，“够了！焉羽安，我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你对我说逢场作戏，对她又在说什么？你在游轮上跪下来求她做你女朋友，你跟她去南市出差，手牵手在机场示爱，真的是逢场作戏吗？焉羽安，你不要把我当傻子好吗！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了，我求求你，不要再骗我了。我们分手吧，我受不了了，焉羽安。这种日子，我真的受不了了。你跟她公开，我却要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是我给你下药，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是怎么过的？”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我每天走在公司走廊上，都能听到她们在背后骂我。我打开手机，铺天盖地全是骂我的话。我不敢看新闻，不敢刷微博，不敢出门。而你呢，你牵着她的手在机场高调官宣。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你如果真的有一点点喜欢我，就不会这样对我。求你了，放过我好吗，我们分手。”

五年来，不管她怎么回避公开、怎么把她藏在暗处，纪予初始终温顺地等着她，从不说不。现在她说分手。这让焉羽安隐隐感到不安。她需要纪予初，需要她的温柔，需要她的照顾，需要在疲惫时有一个不会拒绝她的怀抱。她需要知道无论她做了什么，有一个人永远在那里等她。

“分手？”她的语气忽然变冷，“初初，你说过不管我怎么对你，你都不会离开我。这句话是你亲口说的。现在你要反悔了？”

“我累了。”纪予初抬起脸，眼泪顺着指缝淌下来，“我真的累了，羽安，我喜欢你。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可我不能这样过一辈子。我不能永远活在你的谎言里，看着你跟别的女人公开、跟别的女人牵手、跟别的女人约会，然后回到家你告诉我都是假的。我相信你太多次了。这次我不信了。”

焉羽安沉默了，沉默持续了一会。然后她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纪予初面前，双手将纪予初搂进怀里，紧紧地搂着她。

“初初，我喜欢你。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你相信我。我跟她真的只是逢场作戏。你不理解我，我不怪你。但你要知道，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焉氏的未来。只有顾氏，能让焉氏再上一个台阶，我需要顾氏的资源。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应该理解我做的这些事。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想。乖乖留在我身边。”

纪予初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她没有挣扎，但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回抱她。

“分手吧，焉羽安。你有你的野心，你有你的路。只是那条路上，不需要我。”纪予初轻声道。

焉羽安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后她松开怀抱，退后一步，低头看着纪予初。那张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温柔，而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我不会分手的，不管我做了什么，我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你慢慢想清楚吧，我先走了”焉羽安说完，然后走向玄关，开门走了。

这时，熊猫从不远处走到纪予初脚边，用湿鼻子拱了拱她的脚。纪予初低头看着它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腿一软，慢慢地蹲下来，把熊猫抱进怀里，把脸埋进年糕温暖的皮毛里。

第二天早上，纪予初还是来了公司。她换了一身深色职业装，头发依然挽得一丝不苟，妆容比平时厚了一些，遮住了红肿的眼皮。只是她的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温柔的光，只剩一片平静的、公式化的冷淡。

她坐在工位上，没有像往常那样提前把焉羽安的咖啡泡好放在她桌上。没有把当天的行程表打印出来放在文件夹的第一页。没有在焉羽安进办公室的时候站起来对她微笑。

焉羽安推门进自己办公室，桌面上空空荡荡，没有咖啡杯，没有行程表，什么都没有。她皱了皱眉，按下内线，让助理送了杯咖啡进来。助理端进来的是公司茶水间的速溶咖啡，温度不够热，奶加多了，糖放少了。她喝了一口就皱了眉，将杯子搁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不满：“这不是纪秘书泡的？”

“是我泡的，焉总。”助理小心翼翼地说，“纪秘书说工作忙，没空给您准备咖啡，以后您的咖啡我为您泡。”

焉羽安没有说话。她从办公椅上起身，穿过走廊，推开了纪予初办公室的门，她走到纪予初面前，说道，“初初，今天为什么不为我泡咖啡？”

纪予初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着字。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在忙，没有多余时间泡咖啡。”

焉羽安站在她办公桌前，低头看着她冷淡而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她习惯了纪予初的温柔顺从，习惯了只要自己出现在门口就能得到一个微笑，习惯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总是追随着她的身影。此刻这些全部没有了。只剩一个公事公办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秘书。

“你还在生气？”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悦和不解，“有必要吗？我昨天已经跟你解释了。”

“我没有生气。”纪予初的手指没有停，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您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工作了。”

焉羽安受不了了。她绕到办公椅旁边，一把揽住纪予初的腰，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拽进自己怀里，低头堵住了她的嘴唇，带着怒气和不耐的、近乎惩罚的意味。她的手扣住纪予初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侧滑到臀部，用力的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