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嚎一声,站起身冲人撞去,大喊道:“混账,你们有什么冲我来!”
温盈甩臂一拳,直冲庆云面门,打断了他的鼻子,另一手又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拉到眼下,言语冰冷,“急什么,还没轮到你。”
说完就将人甩在祝捷脚边,踩在他背上。
祝捷这些年虽娇养了个大概,但身子还是金贵。温盈打了一拳,他就没了大半条命,此刻手又被剜了一刀,脸愈发煞白了。
他提着一口气,眼看着庆云被打歪了鼻子糊了一脸血,在地上像只臭虫一般被践踏蹂躏,自恨不能为他受过。
脑子里一时自觉轩辕氏屠戮前朝,他名承轩辕原该罪有应得;转念又觉得祖辈之祸才使得害他殃及于此,心中愤恨不平。但迟迟难消的那抹悲哀还是源于温盈对他的薄待。
他忽的想起她常挂嘴边的那句话:你我不过交易而已,我怎会对你动心。
他自嘲一声,从头至尾他都在求不属于他的东西。他再次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单薄的身子却有着抵挡风霜的力量,还有这双永不认命的眼神。
是了,他最喜欢她这双眼睛了。
他直盯温盈,恳求道:“就算沦为刀下鬼我也认了。只是我使命未达,能否许我神思清醒,待我克尽厥职后,再沦为各位所用呢?”
阿篼双指夹着一只通体黝黑绵软且正在吐丝的小虫子,抢话道:“今日种下傀儡蛊,来日沦为傀儡人。你的使命?还是留到下辈子吧。”
庆云呛了一口血,在地上苦苦挣扎,“住,住手!”,他心内哀嚎:少主的身体哪里承受得了这些!
祝捷看着蛊虫,额角挂上一抹冷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求道:“还世清宁,止戈为武!你们身怀绝技,就甘心看世道沉沦,昏君当道吗!”
温盈无所谓笑笑:“连自己性命自由都把控在别人手里的亡命之人,哪有闲心过问天下?”
众人脸色一沉,神色一僵,大门主从来只将门人视作随处可换的工具,所以人人种以疯蛊。能者得活,无能者等死。什么志向使命,于他们而言都是心生不出的奢望。
温盈上前一步,一手捏住祝捷的脸颊,一手箍紧他的手腕,讥诮道:“你如此胸怀大志,有今日一遭,也算你的命数。若过此劫,你定能不辱使命。”
“借你吉言。”祝捷哀叹,无奈勾唇一笑,斜眼看着那条黑虫钻进他臂上的血口,似有丝线连串起他皮下的血肉,身体由小臂起始生出一股股挤压之感,蔓延四肢躯干渐起筋挛。
温盈冷眼看着他神色巨变,心底竟有些愧疚隐隐作祟。俄顷,她转头看向梅鑫,“这个始作俑者,记得多种一蛊。”
“我来!”
所有人闻声看去,最后头的铜钹双手举得高高的,两脚来回原地跳步,一脸兴奋之状。
“温盈大人!阿篼大人!请让我来吧!”铜钹踏着小碎步,双手举高来到二人之间,眼睛左左右右地来回转着,毛遂自荐道:“师傅夸我有长进!种蛊已不再话下!”
“好啊。”银铃的徒弟,温盈不觉有什么不妥,当即应下。
反倒是阿篼在旁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行医之术过于大开大合,恐给人弄没了命。
但又一想这些人死不足惜,权当让孩子历练也无不妥,故未阻拦,让开了身。
铜钹得了允准,从腰后掏出一柄回旋刃,原是想握在手里当把刀割断绳子,却不曾想猛过劲还将它滑脱了手。
回旋刃顷刻间就飞转出去,在逼仄的客栈内划出一圈光刃,每遇梁柱阻碍就更改一次方向,甚至旋转更甚,在空中飞得停不下来。
孩子惊得大叫一声,抱头蹲下。
劲竹不顾利刃冲击,空手就这么接下了,在手掌内划出一道长口。
铜钹见状,噙着泪感激,“多谢劲竹大人舍命相救!”
劲竹念在是银铃徒弟没有大发雷霆,只是一脸嫌弃心内斥责:从哪收的虎小子?
即刻不免说教,“你能不能长…点心…”
只见铜钹一手拖拽着祝捷主仆,一手拖着梅鑫,爆发出与小身子不对等的气力。
她笑嘻嘻地冲着后院满载而归:过去最多是替牛挖出蹄膀内的食骨蛆。她早想试试在人身上动刀子。最近运气不错,今晨才送上门两个解尸毒的,这会儿又得两个种蛊的。这么多让她练手的家伙,她医术必定大增!
劲竹话音渐弱,瞧着大小孩力气不小,看傻了眼,冲银铃夸道:“这孩子还真是一身牛劲哈。”
银铃面上讪笑,心有余悸,眼睛不离梅鑫。方才那发回旋刃划破了梅鑫外穿的甲胄,露出内里的金丝软甲。
她瞬间想起来了:那年围剿乾坤门的蒙面卫兵,为首之人,也是穿着金丝软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