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钹老实木讷,动作麻利地前前后后打热水、备衣裳、熬汤药。待为他们整理包裹时摸见到里头玉匕首,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忙脚乱地将它藏在怀里,去向师父银铃禀告大事。
银铃见那刻着“千面门”三字的玉匕首之时,吓得没了神色,眉头抽动,倒吸一口冷气,紧张地嘟囔着:“他们竟能入千面门死穴?”转头便问铜钹,今日还有何人来问路。
铜钹愣神回想,交代道:“先前有两位贵气公子自称寻门人,但他们说错了暗语,我便给了份错误的地图,想必此刻定死在了活泥潭之中!”
银铃回想方才二人有关女鬼的胡言乱语,心倏尔乱成一团。再也顾不得了村里交代她盯梢之事,只一心跑入迷雾林去确认是否是温盈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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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盈从玉棺苏醒,见外人入侵出于本能赶尽杀绝。她看着面前的血池骨林,脑中不受控地闪过当年轩辕氏因国君不愿交出贵妃而屠城之景。
脑中敌军祭城的威吓言犹在耳:“交出贵妃,否则破云城陪葬!”
老弱妇孺的哀嚎求救;
食人野兽的长吟咆哮;
血雾肉糜的腥臭酸败;
遍地尸骸成山,血浸入土成泥,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温盈头疼欲裂,脑中回荡起大门主的声音:“你们压根算不得人!”、“挑中你继承乾坤门是你的荣幸!”、“来吧,乖乖成为祭品吧!”…
温盈头疼欲裂,痛得靠棺而跪,不停地拿头撞击玉棺,直至脑中出现了贵妃的声音:“快带百姓们从地道逃走!”、“保护所有人!”、“你一定要让他们重获自由!”…
最后,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说话,他面容俊秀,一双眼睛对着她皆是柔情,他一直在求她:“求你活下去!”、“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她长吁一气,这个人的声音很有力量,渐渐驱走她的痛苦,她这才冷静发觉自己是在千面门内的死穴中苏醒,想来有人误以为她死了才把她安置在此。
她下意识地低头朝左胸看去,那儿果真有一剑伤疤痕。昔日搭档阿恒所言,说她心脏位右,此天生之异,未来定能保她一命。
她冷笑一声:还真被这傻丫头说中了。
起身在死穴中打开了机关密道,顺着走了无数遍的水晶甬道去往乾坤门想着再遇同门问问她为何入了死穴。可到达的却是一片废墟残骸:从前大门主发号施令六眼兽身石座,被头顶悬着的乾坤门石匾砸成砾石碎块,再无往日诡异的威势。
看到四分五裂的乾坤门标志和断裂的兽头,温盈精神愈发大好。不知是谁抢在她前头毁了这昔日视人如蝼蚁之地,圆了她多年夙愿。
温盈故地重游,不由地想起大门主临终前最后的任务。
那天众人被召集而来,还以为门主大发慈悲,要给予解药放大家自由。却没想到,等来的,还是不死不休的命令:“尔等不过阴沟鼠患,本不足以见天日。今日王朝覆灭,原应让门中之人尽数殉国。但圣主怜惜,留下门中贱命,只盼着各位从此在这轩辕氏的王朝里生事作怪,不叫他们有安生之日!”
温盈想起门人无数,皆受疯蛊控制,所行无一从心。门主总说他们是恶心的畜生、是死了就扔的杀人工具,是永远不配活在阳光与自由之下的一群人。
可贵妃娘娘却说:莫要忘记挺起脊梁在日空下活得自由!更不要忘记有福同享,要带着她的同门们一起获得自由!
温盈顾着追忆前事,脑里虽都是贵妃的教诲,可心内生疑,贵妃是何时与她谁说过这些话的?她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耳边高低错落的步伐又乱又响由远及近之时,远处来人与她皆暴露在彼此的视线之中:他们纷纷拿着镰刀、菜刀这些算不得武器、压根不值得放在眼里的东西。唯一有危险性的,是每人腰间配着的连发箭弩。
她并非对所来之人一无所知,到底是过去同门,还是有几个眼熟的。更何况,他们身上弥漫着她再熟悉不过氛围:弱小动物遇险时虚张声势的慌张感。